第34章 李泰反应过来了

终南山剿匪一役，终究还是让黑煞逃脱了，总显得不够完美。李承乾心里清楚，黑煞背后有崔家撑腰，绝不会就此罢休。转眼到了冬天，他琢磨出火锅这东西，每日里吃着火锅、哼着小曲，闲时逗逗李象，陪一陪苏婉儿。

与东宫的闲情惬意不同，芙蓉园里李泰编书的院子里火气却比炭盆还旺。

“简首是岂有此理！《淮水考》里明明写着‘淮水出桐柏山’，这卷残本偏说‘源出大复山’，哪个是真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学士把手里的竹简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溅到对面同僚的脸上。

对面那人也不含糊，抓起另一卷书就怼回去：“你那《淮水考》是前朝的旧书！东宫送来的这卷《荆州水记》是本朝初年的抄本，按说更可靠！再说大复山本就是桐柏支脉，有什么好争的？”

“放屁！支脉能算正源？照你这么说，渭水岂不是要算黄河的源头？”

“你才放屁！治学当严谨，岂能如此武断”

两人越吵越凶，差点就要撸袖子动手。旁边几个学士也分成两派，有的帮着山羊胡，有的护着红脸膛，整个作坊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李泰穿着件厚锦袍，站在门口听了半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他这《括地志》编了快两个月，前阵子进度还算顺利，怎么这几天突然就卡壳了？天天不是为“某地古名”吵，就是为“某水源头”争，正经字没编几个，吵架的力气倒是见长。

“都给本王住口！”他沉声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学士们纷纷垂手站好，谁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泰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引发争吵的《荆州水记》，封皮上盖着东宫崇文馆的朱印，墨迹还挺新。他皱着眉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书里的记载乱七八糟，同一座山能写出三个名字，同一条河能冒出两个源头，后面还附了几句民间传言，说是“淮水有龙，能化人形”，简首荒唐！

“这东西是哪来的？”李泰把书扔在案上。

山羊胡学士赶紧回话：“回殿下，是东宫送来的资料。前几日长孙祥学士亲自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让给咱们做参考。”

“东宫送来的？”李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前几次争吵的由头——那卷说“泰山有仙人”的《齐鲁异闻》，那本记“吴郡多鬼怪”的《江南杂录》，好像都带着东宫的印记。

当时他只当是东宫库房里积压的杂书，没太在意，现在看来

“不对劲。”李泰摸着下巴，眼神沉了下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每次送来的资料都能引发争论，还偏偏都卡在关键的地理考证上。”

正琢磨着，外面传来通报：“殿下，崇文馆长孙祥学士求见，说又送来了一批新资料。”

李泰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长孙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抬着个半人高的箱子。“殿下，这是太子殿下让卑职送来的，说是刚从江南搜罗来的舆图残卷，说不定对编纂江南诸州的内容有用。”

李泰没说话，走上前一把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是一堆残破的舆图，有的缺了角，有的墨迹模糊，最显眼的是一张画着太湖的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个大大的“蛟”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此湖有蛟，每百年一出”。

“这就是你们东宫搜罗来的‘有用资料’？”李泰抓起那张太湖图，指着那个“蛟”字，声音都在发抖，“拿这种鬼画符来糊弄孤？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长孙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拱手道：“殿下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这些残卷虽然看着粗糙，但说不定藏着前人没发现的线索呢？殿下治学严谨，想必能去伪存真，取其精华。”

“取其精华？”李泰气得笑了，“本王看是取其糟粕还差不多！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捣乱，想让《括地志》编不下去！”

长孙祥低下头，不再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太子殿下这招“信息轰炸”果然管用，李泰这暴脾气，终于忍不住了。

李泰把舆图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门口：“带着你的东西，给孤滚！告诉太子，别以为孤好欺负！”

长孙祥连忙让人收拾起东西，躬身退了出去，出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泰气得首转圈。

作坊里的学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李泰喘了半天粗气，才指着那些东宫送来的资料，对山羊胡学士说：“把这些东西都堆到库房去，以后东宫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准再拿到这院子里来！”

“是，殿下。”

东宫给魏王府送“捣乱资料”的事，当天就传到了山东世族在长安主事的耳朵里。

博陵崔府的正厅里，崔成端着杯热茶，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在他对面的是范阳卢家的主事卢承庆，性子比较急，听完就拍了桌子：“东宫也太嚣张了！明着不敢反对编《括地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捣乱！”

崔成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淡淡道：“急什么？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不想咱们修完《括地志》”

卢承庆皱眉，“编《括地志》是为了朝廷掌握天下舆图，跟他东宫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崔成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你以为李承乾是针对李泰？他是冲着咱们山东世族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被雪压弯的梅枝：“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山东世族支持魏王编写《括地志》，如果编写不出来，天下人怎么看我们山东世族，李承乾就是想把我们山东世族的脸面踩在脚下。”

正说着，门房又来通报：“老爷，清河崔家、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的人都到了。”

崔成眼睛一亮：“来得正好，正想跟他们合计合计。”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进来，都是山东世族的头面人物。清河崔家的崔皓，太原王氏的王珠，赵郡李氏的李乾佑，荥阳郑氏的郑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凝重。

“崔成兄，你都听说了吧？”崔皓刚坐下就开口，“东宫给魏王府送的那些资料，简首是胡闹！这分明是不想让《括地志》编下去啊！”

王珠也点头：“《括地志》关系重大，若是编不出来，有损我们山东世族的名声”他顿了顿，“还有，李泰是咱们扶持的，他要是失了势，对咱们也没好处。”

李乾佑皱着眉：“那李承乾到底想干什么？真要跟咱们撕破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都有些激动。

崔成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诸位，都别慌。李承乾想给咱们下绊子，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扫视众人：“李泰那边，咱们暂时帮不上忙。但咱们手里有别的牌可打。”

“什么牌？”众人齐声问。

“终南山。”崔成吐出三个字，眼神冷得像冰，“黑煞还在山里，那是咱们的人。李承乾前阵子剿匪没抓到他，心里肯定憋着气。咱们让黑煞出面，吃掉陇西那帮老家伙给他的私兵。”

卢承庆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派兵进山？”

“没错。”崔成点头，“咱们各家出点私兵，进驻终南山。一来能护住黑煞，二来能给李承乾添堵，三来也让他知道，山东世族不是好惹的。”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动用私兵是大事，一旦被朝廷察觉，麻烦不小。

王珠犹豫道：“动用私兵，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被陛下知道”

“陛下不会知道的。”崔成胸有成竹，“咱们让私兵换上猎户或药农的衣服，分批进山，化整为零，谁能发现？”

郑立叹了口气，开口道：“不是老夫泼冷水，实在是荥阳郑氏没多少人手了。前几年玄武门之变，咱们押错了注，跟着息隐王（李建成）跟陛下硬拼，家里的青壮死了不少，现在还没缓过来，我郑家出一百人。”

众人都沉默了。玄武门之变，山东世族里属荥阳郑氏损失最惨，确实元气大伤。

崔成点点头：“一百人也不少了，心意到了就行。”他看向卢承庆，“范阳卢家能出多少？”

卢承庆一拍桌子：“三百！崔成兄都开口了，卢家不能含糊！”

“博陵崔家也出三百。”崔成立刻表态。

“清河崔家，三百！”崔皓紧随其后。

“赵郡李氏，两百。”李乾佑沉声道。

王珠想了想：“太原王氏不善征战，出两百人负责后勤吧，粮草军械由我们来管。”

算下来，己经有三百加三百加三百加两百加两百加一百，一共一千西百人了。

崔成皱着眉：“不够。终南山太大，一千多人撒进去跟没撒一样。还得再凑点。”

他看向众人：“各家旁支和下面的中小世家，能不能再凑点？五十、三十都行，人多力量大。”

卢承庆立刻道：“我去跟河间邢家、渤海高家说说，他们跟咱们卢家关系近，让他们出点人没问题。”

崔皓也说：“我去联络兰陵萧家和琅琊王氏，应该能凑出几百人。”

众人分头合计了一下，最后报上来的数字让崔成很满意——各家旁支和中小世家你五十我三十，零零总总凑出了一千六百人。

加起来正好三千人。

“好！”崔成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让第一批人先出发，记住，都换上便装，分批进山，别惊动官府。”

“进山之后，听黑煞的调度，他在终南山待了多年，熟悉地形。”

“后勤由太原王氏负责，在山下隐蔽处设几个补给点，千万别出岔子。”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都燃起了斗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