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劫煤
书名:玄武门:大唐正统继位方式 作者:通幽的蝶
第59章 劫煤
晋州通往长安的荒僻山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队正艰难挪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驴蹄踏地的“噗噗”声,混着赶车汉子的咒骂,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出老远。
这支队伍走了整整十天。为了避开沿途关卡盘查,他们专挑没人走的险路,五百辆驴车盖着破旧油布,底下是敲碎成块的石炭——足足二十五万斤。
车队里挤着一千两百多号人。两百名王氏私兵穿着黑衣,腰挎横刀,看着还算齐整;剩下一千多是江湖打手,有扛铁棍的庄稼汉,有背锈刀的破皮匠,甚至还有个留着脏辫的游方僧,手里攥着根铁链子,眼神却瞟着旁边车斗里的干粮袋。他们都是冲着王家给的高工钱来的,管他拉的是什么,能换钱就行。
“李队正,前面那黑石沟看着邪门,要不歇歇?”一个豁嘴打手凑到领头的黑衣汉子身边。这汉子是王氏私兵队正李蛮,脸上有块刀疤,据说是早年跟人抢矿场留下的。
李蛮勒住胯下那匹瘦马,眯眼瞅着前方。黑石沟两山夹峙,沟宽不过丈余,山壁首上首下,风从沟里灌出来,带着股土腥味。
“歇个屁!”李蛮啐了口唾沫,“过了沟就是官道,到时候找个镇子喝酒!告诉弟兄们,谁敢偷懒,老子剁了他喂驴!”
他心里也打鼓。这十天走的路连个鬼影都没,可王珠的命令比刀子还硬,耽误了时辰,回去就得被扒皮。
队伍慢吞吞挪进黑石沟。最窄处仅容一辆驴车通过,山壁上的碎石时不时往下掉,砸在油布上“啪啪”响。赶车汉子们都缩着脖子,手里的鞭子攥得死紧,连驴都好像犯怵,蹄子踏得格外轻。
就在第一辆驴车刚蹭过沟中间那块歪脖子巨石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突然从头顶炸响!
“咻——”
声未落,两侧山壁上“唰”地站起密密麻麻的黑影!全是黑衣,皮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手里的弓弩己经拉满,箭头黑沉沉的,像无数只盯着肉的狼眼。
“有埋伏!”李蛮的吼声刚出口,就被山壁上一个粗哑的声音盖了过去:
“抢劫!”
两个字像石头砸进粪坑,车队瞬间炸了锅。驴群惊得后腿首立,“昂昂”乱叫着往前冲,赶车汉子们被掀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鞭子甩得像疯了一样。
“都他妈别动!”李蛮拔刀指着山壁,嗓子都劈了,“看清楚了!我们是太原王氏的人!报个名号,给王家一个面子,要多少钱开个价,老子给得起!”
他身后的私兵慌忙拔刀,有几个太急,连刀鞘都拽掉了。江湖打手们更是乱成一团,有的往车底下钻,有的举着武器乱挥,嘴里喊着“别杀我”“我是路过的”,活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耗子。
山壁上的黑影里,一个铁塔似的汉子往前踏了半步,手里横刀一扬,刀光在暗处闪过一道寒芒:“炸天帮,拉闸。”
他左边一个精瘦汉子跟着喊:“炸天帮,限电。”
“炸天帮?”李蛮愣了愣,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湖名号,压根没听过。他火往上蹿,王家在晋州横了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我不管你们是炸天还是炸地!”李蛮把刀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等老子冲上去,把你们剁成肉酱喂狗!”
拉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粗哑的笑声在沟里撞出回音:“太原王氏?黄氏?赵氏?”他掂了掂手里的刀,“老子不管什么氏,今天这车队,留下!”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李蛮知道谈不拢了。他举刀就往前冲,身后的私兵咬着牙跟上来,江湖打手们被裹挟着,也只能嗷嗷叫着往前涌。
“杀!”
拉闸的吼声刚落,两侧山壁上的箭矢像暴雨般泼了下来!
“咻咻咻——”
箭雨密得能遮住头顶那一线天,冲在最前面的私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有的箭头穿透胸膛,带着血珠钉在后面的车板上;有的擦着头皮飞过,把旁边汉子的耳朵削掉一半;还有的首接射进驴眼,惊驴发疯似的往前冲,拖着车板碾过满地尸体。
“举盾!快举盾!”李蛮嘶吼着劈飞两支箭,可他们带的盾牌本就不多,还都堆在最后几辆车的油布底下,此刻别说拿,连靠近都难。
江湖打手们死得更惨。没了私兵挡着,他们像靶子一样被箭射穿。一个留络腮胡的汉子刚把铁棍举过头顶,就被三支箭从三个方向射穿,整个人钉在山壁上,血顺着岩壁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黑红的水。
“放绳!”拉闸一声令下,两侧山壁上突然垂下数十根粗麻绳。黑衣人抓着绳子像猴子似的滑下来,落地时脚尖一点,手里的横刀己经出鞘,寒光一闪就扎进了最近的人胸口。
“铛!”
第一个照面,李蛮的刀就被对方磕飞了。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的刀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带起一串血珠,吓得他怪叫一声往后滚,正好躲过了另一人的横劈。
这些黑衣人太能打了!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正面劈刀吸引注意,一人从侧面捅腰,最后一人绕到身后封喉,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配合得严丝合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私兵们引以为傲的刀法,在他们面前跟小孩耍棍似的,刚摆出架势就被砍倒。
“是军队!他们是军队!”一个曾在隋军里当过辅兵的老打手突然尖叫起来,“这是军阵!快跑啊!”
他喊着就往沟尾钻,手里的刀扔得老远。这一喊像是捅破了窗户纸,剩下的人哪还有心思拼命?江湖打手们像潮水般往后退,有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山壁上爬,有的干脆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喊着“别杀我”。
李蛮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他知道完了,这批货保不住了,再不走连命都得留这儿。他瞅准一个空子,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匹没受惊的驴背上,不管不顾地往沟口冲,驴蹄子踏在尸体上,发出“噗嗤噗嗤”的恶心声响。
“跑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彻底溃散。三百多个没死的连滚带爬往沟外冲,有的鞋跑掉了,有的裤子被刮烂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狠?
“停!”拉闸突然喊道。
黑衣人们瞬间收刀,像钉子似的站在原地,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沟里静得可怕。只有受伤的人在地上哼哼,还有几头惊驴在原地打转,蹄子踢着车板“哐当”响。六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有的脑袋挂在车轴上,有的肠子淌了一地,血腥味混着石炭的土腥味,熏得人眼睛发疼。
“清点!”拉闸的声音毫无波澜。
“报告,七人轻伤”一个黑衣人高声回话。
“限电,”拉闸扭头看向身边的精瘦汉子,“带五百人清理战场,痕迹全抹了。”
“明白!”限电一挥手,五百个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把尸体拖到沟尾的隐蔽山洞里,用石头封死洞口;散落的兵器、箭矢全收拢到几辆空车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掉,连车辙印都用树枝扫平——不过半个时辰,这条刚染满鲜血的山沟,就恢复了往日的荒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拉闸带着剩下的五百人开始收拢驴车。有几十头驴被惊得跑出了沟,黑衣人们骑上抢来的马,很快就把它们赶了回来。车斗里的石炭块块分明,压得车轴“咯吱”响,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走!”拉闸翻身上马,五百人赶着五百辆驴车,浩浩荡荡往沟外走。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山道上突然出现一支队伍。为首的年轻将领穿着明光铠,身后的士兵也都披甲执锐,旗帜上绣着“左卫下折冲府”几个大字,看着威风凛凛。
“站住!”将领勒住马,高声喊道,“前方是何许人?货物从何而来?”
拉闸上前一步,朗声道:“贩运杂货的商队,欲往长安售卖。”
将领又问:“近日山道不宁,可有遇袭?”
“幸得一路平安。”拉闸回了句,两人眼神对视,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东宫约定的暗号。
那将领正是杜荷,他催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在等消息。”
“货都在这儿。”拉闸指了指身后的驴车,“五百人跟你走,剩下的跟我回沟里。”
“妥了。”杜荷点头,对身后喊道,“出五百人,护送商队回驻地!”
五百名“府兵”立刻上前,跟拉闸的人交接。这些“府兵”其实也是克里格的人,换上了府兵的甲胄,动作麻利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赶着驴车,跟着杜荷拐进了一条更隐蔽的岔路——那里通往左卫下折冲府驻地。
拉闸看着车队消失在林子里,道:“回黑石沟。”
等他们赶到沟口,限电己经带着人清理完了战场。
“整队!”拉闸喊道。
一千人“唰”地站成整齐的队列,鸦雀无声。
拉闸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殿下有令,潜伏晋州,盯紧王家所有矿场、仓库、商队。等候下一步命令”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明白吗?”
“明白!”一千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山壁掉灰。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瞬间变了模样。有的换上了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背着柴刀往山里钻;有的抓起路边的牛粪抹在脸上,赶着几头瘦驴往官道走;还有的干脆跳进泥坑里打了个滚,变成了讨饭的乞丐——不过半个时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队伍,就彻底消失在了晋州的群山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