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家都将有光明的前途

杜荷的折冲府和李安的禁军刚消失在山道拐角，王环正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王环猛地回头，只见张师政和讫干承基带来的人，正提着滴血的刀，站在那百余名惊魂未定的江湖杂兵尸体旁。

那些江湖人刚才被克里格杀破了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个个咽喉带血，显然是被一刀毙命。

“张师政！你这是做什么？”王环又惊又怒，“留着他们还有用！”

张师政慢条斯理地用布擦着刀上的血，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淡淡道：“王兄稍安。我问你们，方才那些东宫府兵的打法，你们也看见了——”他指了指山道里堆叠的尸体，“若是下次再让你们跟陇西系的人，或是东宫的人硬碰硬，你们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范阳卢氏的卢勇脸色发白，刚才克里格悍不畏死的模样还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摇头：“那样的疯子怕是难。”

清河崔氏的崔成、博陵崔氏的崔猛等人也纷纷点头：“确实难，他们根本不把命当命。”

张师政笑了笑，把刀收回鞘：“这不就结了？咱们为何要跟他们打生打死？每月领那点饷银，犯得着把命搭上？”

卢勇皱眉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等受家族血恩，家里给的好处足够多，理应拼命。”

“人要是死了，”张师政打断他，语气加重，“家族给的好处再多，你能带到土里去？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任务己经完成了。”

王环正头疼怎么跟父亲王政交代损失，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张师政踩着地上的尸体，走到一堆穿着东宫府兵服饰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我的意思是，方才从这里突围的东宫和陇西系人马，一千人，全躺在这里了。”

他又指了指那些被灭口的江湖人尸体：“这些杂兵本就是用来消耗的，剩下的没见过这阵仗，早就吓破胆跑了。我们在后面追杀，把东宫的人全留下了——这么说，合情合理吧？”

王环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谎报战功？”

“什么叫谎报？”张师政挑眉，“咱们确实杀了人，只不过‘杀的是全部’而己。你想想，要是回去说他们跑了六百，你爹会不会骂你办事不力？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出来搜山？下次对上的可是杜荷带的那支整整齐齐的折冲府，你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低：“但要是说全杀了，任务完成，你爹有赏，各家也能领功。回去之后，舞照跳，酒照喝，拿着家族给的好处享福，不比在这山里跟疯子拼命强？”

崔猛搓了搓手：“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张师政扫过众人，“只要咱们口供对好，就说东宫的人死战到底，最后被咱们全歼，江湖杂兵溃散，合情合理。还能显出咱们以少胜多，厉害得很——这功劳，不香吗？”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众人脸上的犹豫渐渐变成了意动。卢勇摸了摸下巴：“好像是这么个理。”

“对对对！”王环猛地一拍大腿，刚才的愁云散了大半，“就这么办！张兄这主意好！”

他转头对属下吼道：“快！去附近村镇买些跟东宫府兵、还有那些陇西人穿的相似的衣服，给这些杂兵尸体换上！动作快点，别留下破绽！”

“驾！”

李安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烦躁地打了个响鼻。身后的禁军队伍沉默地跟着，甲胄摩擦声在官道上格外清晰，可他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回长安交差。

“将军，前面歇脚吗？”副将催马凑近，看他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问。

李安勒住缰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眉头拧成了疙瘩：“歇个屁！回去晚了，陛下追问起来更麻烦。”

副将不敢再多嘴。方才山道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东宫的人、王家的人、还有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

李安揉着太阳穴，心里把前后经过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如实说？说东宫的人冲垮了王家两千杂兵，带着六百残兵跑了？说禁军赶到时只堵住了王家的人，还被同安公主的名号唬住了？说杜荷带着折冲府赶来，差点跟禁军起了冲突？

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最近看太子本就不顺眼，李泰那边又跟山东世族走得近，自己要是把实情抖出来，陛下只会觉得他办事不力，连个“剿匪”都办得拖泥带水，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他。

他瞥了眼身后跟着的亲兵，压低声音问：“方才清点过，山道里一共多少尸体？”

亲兵立刻回道：“回将军，约莫两千西百多具，大部分是穿着短打的杂兵，还有几百具是东宫府兵的装束。”

李安眼睛一亮，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两千西百具足够了。

他对副将道：“你记着，回去跟陛下汇报时，就说——”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地说道：“我等奉陛下之命剿匪，在晋州山道遭遇东宫约一千人，与王家等世家私兵激战。最终东宫被斩杀九百，只剩一百人带重伤突围。世家私兵奋勇作战，阵亡一千五百余人。”

副将一愣：“将军，这”

“这什么这？”李安瞪了他一眼，“那两千多具尸体摆在那，战损比合情合理！陛下要的是结果，不是细枝末节！”

他继续说道：“还要说，我等本想乘胜追击，肃清世家私兵中的余孽，可王家的人突然搬出同安公主的名号，说是皇室亲眷，我一时难以下手。”

“就在这时，太子左卫率杜荷带着折冲府的人赶到，看那样子是想替死去的兄弟报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就足以证明，那一千人全是东宫的私兵，而且损失惨重，他杜荷心疼坏了！”

副将越听越心惊，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说法天衣无缝。尸体数量对得上，各方反应也符合逻辑，最重要的是，这说法暗合了陛下对太子的不满。

“陛下听了，只会觉得东宫损失惨重，世家也元气大伤，说不定还会夸咱们办事利落。至于那些细节谁会去较真？”

他拨转马头，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都记牢了，谁要是说错一个字，仔细自己的脑袋！”

“喏！”副将和亲兵连忙应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