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游击战：晋州打开局面

砍杀声像炸雷似的在矿场响起时，王环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

“什么动静？”他猛地抬头，酒意瞬间被冷汗冲散，刚才还红通通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三个心腹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刀：“是是厮杀声！”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得粉碎，木屑飞溅中，六个身影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为首的汉子穿着东宫府兵的甲胄，脸膛黝黑，眼神像冰锥子似的扫过全屋，正是拉闸，身后五个克里格士兵己经拔刀，刀刃上的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杀！”拉闸一声低喝，挥刀就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心腹砍去。

“别杀我！”王环反应比谁都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扑，“噗通”一声滑跪到拉闸脚边，“好汉饶命！我们降了！我投降！”

他死死抱住拉闸的腿：“不要杀我！我知道有用的！我知道王家还有别的矿！我带你们去！”

拉闸的刀停在半空，刀刃离那心腹的脖子不过寸许。他低头瞥了眼脚下的王环，声音没半点温度：“王家的矿在哪，我也知道。”

说着，他手腕一翻，刀又往下压了压。

王环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回事？难道王家早就有人比我先卖了王家？他咬着牙，把能想到的筹码全抛了出来：“不止石炭矿！我还知道铜矿、铁矿！我是王家主脉的庶子，王政是我爹！我知道王家多少秘密！”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还知道太原王氏在跟晋王李治搭线！准备让王仁祐的女儿嫁给他！”

拉闸的刀果然停住了。

王环看着刀没有落下，看来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他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好汉，只要你饶了我，我什么都肯干！无条件配合！”

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是‘炸天帮’的吧？”

拉闸一愣，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

王环顿时来了精神：“我就说嘛！这气势，这身手，除了传说中神出鬼没的炸天帮，谁还有这本事？”他拍着胸脯保证，“实不相瞒，我早就看王家不顺眼了！我愿意当你们的内应，里应外合搞垮他们！这附近就有个王家的石炭聚集地，囤着不少煤和人手，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端了它，给我个投名状的机会！”

“我知道那聚集地的管事是王宝玉的奶兄，平日最是嚣张，经常克扣矿工的救命粮。那里囤着近十万斤石碳，还有二百多个私兵看守，却没料到会有人突袭，防备最松！”

拉闸：“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设套？”

“我带你们去，要是有半点埋伏，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撞死在矿堆上！我王环在王家受够了气，嫡母视我为眼中钉，父亲把我当弃子，只有跟着你们，才有活路——我犯不着拿自己的命赌！”

“好，带路”

王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擦汗一边点头：“走走走！我这就带你们去！”

王环被两个克里格架着胳膊，踉跄着跟在拉闸身后走出木屋。矿场里的血腥味还没散，黑黢黢的煤堆旁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王家雇来的打手，死状干脆利落，显然没怎么挣扎。

一个克里格快步上前，对着拉闸抬手捶胸：“队长，矿场打手己清除，剩余五十七人，都是矿工，无反抗。”

拉闸“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蜷缩在矿洞门口的那群人。他们大多光着膀子，身上沾满黑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全是惊恐，见有人看过来，吓得往一起缩了缩。

他没立刻说话，转头看向王环，眉峰挑了挑。

王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好汉，这些人是我们王家藏的‘隐户’。”

“隐户？”拉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是没入户籍的黑户，”王环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讨好，“王家圈着他们挖矿，不给田，不给粮，就管口饭吊着命。这地方离城镇远，他们没路引，没手艺，真放出去，要么被官差抓了充军，要么就得饿死冻死。”

他偷瞄了眼拉闸的脸色，又补了句：“带带他们走？留着说不定有用。”

拉闸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群矿工。昏黄的火把光里，能看到他们冻裂的脚和磨破的手，有个老矿工怀里还护着个半大孩子，孩子吓得首哆嗦。

克里格的士兵都看着拉闸，等他下令。按之前的规矩，无关人等要么放走，要么但拉闸此刻想起出发前李承乾的嘱咐——“游击战，靠的不是刀快，是人。”

他收回目光，对那名汇报的克里格道：“把他们集中起来，找些能穿的衣服给他们，带两匹矿上的马，驮干粮。”

王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对对！带他们走！他们能挖矿，能挑担，有力气！留着肯定有用！”

拉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那克里格摆了摆手。克里格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去翻找王家打手留下的衣物，又从矿场的仓库里拖出几袋粗粮。那群矿工起初还吓得发抖，见这些人没拿刀对着自己，反而递来衣服和干粮，眼神里渐渐多了些疑惑。

一个瘸腿的老矿工颤巍巍地问：“官爷你们要带俺们去哪？”

拉闸没回头，只对身边的克里格道：“告诉他们，跟我们走，有饭吃，有地种。”

“就在前面。”他指着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声音压得很低，“那片亮的就是石碳聚集点，囤着好十万斤石碳，还有两百来号私兵守着。”

拉闸跟在他身后，甲胄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两百？”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倒是希望你耍诈，人多些，杀着尽兴，顺便连你一起杀了。”

话音刚落，他朝旁边的阴影里打了个手势。只听几声清脆的鸟叫划破夜空，“啾——啾啾——”，调子古怪，不像是本地的禽鸟。

王环正纳闷，就见周围的树林里、土坡后，突然冒出无数黑影，悄无声息地聚到拉闸身边。不过片刻功夫，就整整齐齐站满了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先前分散潜伏的克里格。

“五百人跟我走。”拉闸点了点人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剩下的原地警戒。”

“是！”

王环看得眼皮首跳——这才多久？一千人说聚就聚，连点动静都没有，东宫的府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走吧，王公子。”拉闸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你的说辞。”

王环连忙点头，定了定神，带着五百克里格朝聚集点走去。越靠近，空气中的煤烟味越浓，还能听到隐约的笑骂声，显然是守兵在喝酒赌钱。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守卫终于发现了他们，举着火把喝问。

“瞎了你的狗眼！”王环立刻换上嚣张的语气，这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派头，“连我都不认识？赶紧开门，长安那边急着调石碳，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守卫举着火把凑近看了看，果然认出是王环，连忙赔笑：“原来是公子！这黑灯瞎火的，小的没看清快开门！是王环公子来了！”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十几个守兵站在门后，看到王环身后跟着一群甲胄鲜明的士兵，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王家公子带府兵办事，再正常不过。

“都愣着干什么？”王环梗着脖子往里走，“赶紧让人清点石碳，我们要连夜装车”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拔刀声。

“你你们要干什么？”一个守兵终于察觉不对，手忙脚乱地去摸刀。

拉闸没给他拔刀的机会，手起刀落，鲜血溅了王环一脸。

“动手！”

随着拉闸一声令下，五百克里格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进去。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桌椅翻倒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聚集点。守兵们根本没反应过来，酒意还没醒透，就成了刀下亡魂。

王环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看着克里格们如同砍瓜切菜般收拾掉那些私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盏茶功夫，厮杀声停了。聚集点里一片狼藉，两百私兵尽数倒在血泊中，只有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被两个克里格架着，吓得浑身筛糠。

“拉拉闸好汉，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王环结结巴巴地问。

拉闸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王宝玉的奶兄弟，对吧？”

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拉闸转头看向王环：“留着他，你该知道为什么。”

“明明白。”王环咽了口唾沫。

“还有一件事，再带我们去附近你们王家隐藏隐户的庄子，偏僻一些的，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回王家了，告诉王政，我们炸天帮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