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

这一周都在风平浪静中度过，放学后我们依然紧张地上完三节课后再吃晚饭。其他非住宿的学生也是如此，饿了就买个面包先对付一口。大冬天的，有的远道通勤的学生可就倒霉了，家长都骑着摩托车或是自行车来接。要是赶上没下课，一个一个都站在外面等。即便是冻得直跺脚，也得挺着。我看到那些挨冷受冻的叔叔阿姨们，更想到了普天之下为人父母的不容易。可是我们这些尚不识人间愁滋味的顽劣少年们，又有几个能体谅到父母的一片苦心呢？

我们班李春桥就不领那情，他说冻不冻咋地，我说不补课非要逼着我来。我遭罪和谁说呢？我和他说你爸妈可是为了你好，他说要是这样为了他好，早晚得把他逼疯了。据李春桥说他家住在郊区，离城里七、八里地。自从补课以来每天折腾到家都晚上八点多了。再把作业都处理完，不到十一、二点你就别想休息。

这几天那些副科老师也似乎是补不着课有怨气，一个一个比赛着留作业。我们是一做就十几页的习题，你完不成任务第二天上课就得上前面站着。所以就是照着答案抄，也得抄利索了。因为谁也不想去前面出那风头。让老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损一气，一天都过得不顺当。

至于我和王菲菲要搬走的想法直接就让我们那两个妈给否了。她们认为挪到别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和人家又不熟悉，看我们再吃不饱饭，到时候再想回到四姨家可就难了。真是不知道四姨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妈对那次四姨给她打电话通报我的行踪感激涕零，昨天还托人给四姨家捎来两麻袋土豆子以表示感谢。

这天吃完了晚饭，我们按照惯例围坐在大屋里看了会儿电视。不知道是谁把频道播到了省台的“今日焦点”节目。居然说的是学生减负问题。更不可思议的是电视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个酷似四姨的女人面部被遮挡住了，但听声音和站在教室里口若悬河的架势，我们确定是四姨无疑。刘宝子快跑到厨房把四姨叫了出来。四姨跑到电视前一看，那表情就阴了下来。她大声嚷道：是谁这么损啊？怎么把我弄到电视上去了？我想想，对了，那天，就是周日那天，那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就是他们搞的鬼！

后来电视上又传来了一个尖声尖气的女生说的话：“宇天奇，你昨天帮商老师打多少个电话啊？我今天是起早就给咱们班学生挨个打电话，要他们来补课，把我爸手机都打没电了。”

隔了一会儿，又有声音传来：“效果还真不错，那些英语差的学生一听说我英语成绩这么高，就都想来了。咱们班老师是真有办法，数学不好的学生让你撺掇，英语不好的再让我撺掇，这样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来。”

虽然声音经过处理了，但是听那说话内容，王菲菲第一个尖叫道：“是孙胜男，那个女生一定是孙胜男！”屋子里所有的住宿生都陷于惊诧之中。

画面闪过之后，主持人这样说道：“国家三令五申要减轻学生课业负担，但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教师补课仍然成风，且大多以赢利为目的。教师们课上不讲课下讲，只为了一己之私利，就玷污了人类工程师的高尚灵魂。其影响在社会上相当恶劣，希望有关部门对教师补课现象予以清查，对教师队伍予以整顿。别让老百姓心目中那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蒙尘。”

看完了我心里清楚一定是王芳姐姐和那个戴眼镜的大哥哥周日天对我们补课班进行了暗访。我不由得对大姐姐油然生出许多敬意来。她敢于暴光焦点问题，是需要勇气的。最起码她不害怕谁去报复她。

那天晚上我心情出奇的好，才下了两天的雪，看天边有一大片火烧云，想必是明天会放晴了。我背上一个话题的英语单词也不再觉得枯燥无味。我想电视上既然都把四姨的补课班给披露了，那么势必教委会有一个说法。商老师也就不敢大张旗鼓地进行补课了。要不三课补下来最低要六百元，那就意味着我爸得在山上为我扛上半个多月的木头。

爸说冬天出去挣点钱过年好花。他还说挣钱回来要给我买一件象样的羽绒服，我现在穿的那件都小了一圈。那还是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奶奶杀了几只鹅子后攒够了毛，花一百块手工钱来城里定做的。当时奶奶和人家裁缝说，我孙子长得快，大点给做着。可三年后，我穿着还是上下都不够添。

因为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补课，很久没回家了。我除了想念奶奶，更加想念的就是爸爸了。妈每次来时我问起爸，她都说爸得年底才能回来。

近来又落雪了，不知道爸在山上冷不冷。听人说山里的活可遭罪了，忙乎起来的时候浑身被汗水湿个响透。没活时一会又冻得浑身发抖。一天到晚，胶皮鞋里都呱呱湿。爸的脚不会冻坏了吧？一想起这些，作为他的儿子，我的心就有一种莫名的痛。

我要努力学习，再不上网吧了。我怎么会那么浑？我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和刘宝子上了网吧！千万不能让爸爸知道，他知道了他会失望，甚至会绝望。我就是他全部的寄托所在，是他活着的奔头。我怎么忍心伤他的心呢？伤那个挚爱我的父亲！

我在想念爸的当口，四姨火急火燎地来教室里找我们去她租住的几间教室里往出搬桌子。我们不名所以就都收拾起书包去搬桌子了。

四姨边走边骂：“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怎么整那两个小混蛋！不让我过安生日子，他们也别想舒坦！”听着四姨发狠的话，我的心里一阵恐惧。如果四姨联合商老师他们一起来报复王芳姐姐，那她能吃得消吗？虽然她不在本地，可是吕老师在啊。王芳姐姐不会连累到他吗？我只希望王菲菲和孙胜男她们都不认识王芳姐姐。或者那天根本没认出来她。这样就没有人想到王芳姐姐是谁了。

一个晚上我们这一顿倒腾，把四姨租住的四间教室里的桌子、凳子都撤了回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学校库存的被换下来的旧桌椅，商老师神通广大从学校里弄出来的，我们在四姨的指派下又连夜送回了学校。这些也都是商老师让这么做的，她怕明天有上边的或是教委的人来查。这样我们连夜消灭了证据，一切谣言都可能变成为子虚乌有。

山雨欲来风满楼，看四姨那神情，我知道她们是有麻烦了。但是她和商老师不一样，她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她说补课费都收一大半了，我看你们商老师怎么和我分成，给我少了我可不能干。我又租教室又办许可证的，我和她玩呢？她说把学生撤了就撤了，赔钱的买卖我从来就没做过！我看这四间教室的房租谁掏！把我惹急了，谁都别指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