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各揣心腹事

我听了四姨的话，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原来大人之间也可以像我们小孩一样一掰交了就翻脸不认人？如果商老师和她针锋相对起来，只怕是又有好戏看了。

可是对于自己我又有点担心起来，那个该死的孙胜男，在电视上曝光的话语里居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明天会不会有人来找我调查呢？我是说实话好，还是继续为商老师隐瞒？一宿这个问题折腾的我都没睡好觉。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四姨就把我叫了起来。说是商老师正在楼下等我。我一听赶紧穿衣服，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跑到了楼下。

商老师见我下来了，面色严肃地和我说：“今天上午一定会有人来找你调查，我叫你打电话的事你千万要矢口否认。自你来我们班读书，老师待你不薄，你可要向着我点啊。”说完她又开始拨拉我家电话，电话接通了，她要我和我妈说话。

我很纳闷，接过电话妈就在电话那头很严肃地对我说：“天琦啊，咱可不能不仁不义啊，你们班商老师好歹都是你的班主任，她起早就给我打电话，求你别把她给抵挡出去。谁问你啥你都别说，调查的人走了咱还得在那学校念书，咱得罪那些老师干啥啊？”我答应着，说知道了。妈说你别吊儿郎当的，这次可别再出差了。我又答应了一遍，妈这才转移了话题。她又问我冷不冷，捎来的棉裤穿没穿的问题。

妈总是这样，嘘寒问暖，让我的心头一热。我忙问起了爸的情形，她说前几天已经托人往回捎钱了，说他那里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

听了妈的话，我这悬着的心才撂下了。我匆忙和妈说再见，然后我转过身和商老师说我不会忘恩负义的。商老师听了脸上露出了笑颜。她自然自语道：还是农村孩子讲究，只是这孙胜男我要怎么摆平她呢？那个到处张扬的女孩子，真不该让她打那些个电话，当初更不该让她当这个班长。

看着她一副懊悔不迭的神情，我困惑了。商老师选班干部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真像她说的谁给她送的礼多谁就就能当官吗？那么我当时应该是幸运的，她为了堵住我的嘴，就赏了我个班长当。

我正在胡思乱想，四姨走过来了。她向商老师买好说：“你看，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说了电视上报道了咱们补课的事，你现在还蒙在鼓里，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了。”

商老师很不耐烦地和她说：你这人就信口开河，我没叮嘱你别暴露我们这些在职教师的身份，你就想不到这点。真是头脑简单！

四姨听了脸上一阵难堪，过了片刻，她醒过腔来，还击了一句：“吆！我不寻思你商老师有通天的本事吗？打着你的旗号招生，天王老子也不敢动弹！实在没辙，快去找你们学校校长商量商量吧，他肯定能帮你避避风头。不说别的，就靠你和他这些年的关系，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商老师有点恼怒了，她反问了一句：“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我啊？”

四姨笑了，但是那笑有点讥讽，还有点揶揄。她拿腔拿调地说：“哎呀，妹子，姐也没说你别的。不就是在他手下干这么多年，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关键时候就是上级对下属也不能看笑话不是？你多心了。”

商老师听了，明知道四姨在拿话敲打她，但心里就是再不乐意，她还是忍了。她说她还有事要办，该走了。

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四姨叫住了她：“对了，妹子！租的几间教室我房租还没付呢，昨天我领孩子往回搬桌子时候人家还向我要呢。我们当初只付了人家定钱。”商老师生气了，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才使用一周，就要全额的房租？那些人家也太黑了吧！”四姨说这些人家还和她熟悉呢，要不当初不交利索人家都不会让使教室。谁管你用几天啊？你当初说是连寒假下来用三个月来着，现在想反悔，那些人家是不会答应你的。到时候再在背后捅你软刀子，你更防不胜防。”

商老师很烦乱地说：“明天再说吧，我兜里没带钱！”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四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地说：“想让我坐蜡，门都没有！整急眼了我什么都给你抖落出来！”

还没怎么地，四姨就想要落井下石了。真是低素质的女人！我对她早就没了什么好感，所以不想听她在这撂狠话。

我要转身出去洗漱，四姨却拽住了我。她很神秘地和我说：“你知道张晓北的爸爸是怎么调到乡下最后才辞职的吗？都是你们班商老师在背地里鼓动的。她怀疑张大干告发她，然后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想她也绝对是助纣为虐者，她不曾经说过她家的什么劳什子亲戚是公安局副局长吗？唉！这些个人哪，利字当头就什么不是人的事都干得出来了。

我没理她那话茬，我说我要吃饭上学去了。她又叮嘱我：“在学校也别一个劲地护着你们商老师，看别的同学都咋说，留个心眼。万一她被查得开除了公职，你交她也没用！”

商老师教我一天她也是我的老师，我是不会出卖她的。补课的风煞住就行了，我可不希望商老师会怎么样。我想当时王芳姐姐也是那么想的，她不会收集这样的新闻只为了出风头和置人于死地。

我洗了脸过来吃早饭，早餐照旧是没有几个饭粒的稀粥和馒头就咸菜。刚开始我们住进来的时候面食还调换着花样，现在就是馒头一样，你爱吃不吃，不吃省下。我胡乱地嚼了个馒头再喝上一口粥就往学校走去。

初冬早上的风刮鼻子刮脸，一呵气还自然成霜。我小的时候很原意这样和奶奶在大冬天的早晨走着。那时我还故意大口大口地呵气，那样走一圈回来我就成了白眉白须的老头儿，我让奶奶看，奶奶直笑。说少年莫笑白头翁，花开花落几时红。人都有老的时候。我那时不明白奶奶的话，就是觉得我变成那个样子很有意思。今天再于冬天的早晨一个人走着，想起奶奶的话，小小年纪，却有了沧桑的感觉。是不是我上初中以来经历的事太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