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商议赔偿事宜

已经有一年没见到我姥爷了，他还是那么健硕，背一点都不驼。只是我的爸爸，三十几岁就撒手尘寰，想到这儿，我又悲从中来，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满脸。

高个子东家看向了我姥爷，说：“您是死者什么人？”姥爷说：“死去的是我的女婿，怎么？我没有发言权么？”姥爷在村里一直都是村干部，说话一向有理有据。

高个子东家一听说：“当然有！当然有！”于是赶忙上前把姥爷让到客厅中间，让他坐下。

姥爷说：“我们这也不是讹人，我亲家母年岁已大，和我一样，土埋半截的人了，都是有今儿个没明个。我外孙子正在求学阶段，留下我女儿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供养得起孩子啊？我这女婿，真是坑人啊！”说完面露悲怆之色。

个子稍矮的东家对我姥爷说：“一切都好商量，只是你们别狮子大开口，国家也有赔偿法。虽然令女婿的死和我们干系不大，但是我们也会感念他危急关头自己扛着木头，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您看我们出多少钱赔偿合适？”

“十万！”姥爷斩钉截铁地说，听着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十万太少！”姥爷的话音刚落，我姑父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他推推前面的人，一下子挤到客厅中间，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姑姑进得屋来，一看见爸爸横尸客厅中间，呼天抢地，大放悲声，只哭了两声，就背过气去，被人抬到里屋。

姑父也挤出了两滴眼泪，他对那两个自我介绍说：“这屋子里躺着的是我的大舅哥，我觉得你们出十万块钱都不能替他尽完他生前的义务。天奇这才念初一，刚搭头。学习成绩很优异，我们怎么能忍心看孩子失去父亲后就辍学在家？我大舅哥要是不为了供天奇读书，也不能去山场子上抬楞把命都搭上！再说我岳母半个月前已经查出是胃癌晚期，倘若我大舅哥健在，能说让她老人家就在家挺死么？”一听到这样的话，满屋子都很震惊，包括我的姥爷和妈妈。我看向奶奶，她老泪纵横，兀自叹道：“天可怜见！再赐我几年寿数，我好代我儿子把我的孙子抚育成人！”听奶奶这样说，我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哭得不可收拾。

客厅里一时都沉寂起来，人们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妈更是扑到爸的身上，哭得肝胆欲裂。她边哭边叫着爸的名字说：“忠实！你怎么就这么扔下我走了呢？我哪有力气去抚育我们的儿子啊？妈哭得捶胸顿足，然后一头向墙上撞去。幸好蔡婶眼尖，给拉住了。

那两个东家看着我们一家老小，商量了一会儿，说：“十万就十万吧，丧葬费你们自己出。再多了我们也给付不起了。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够意料到的。你们要是再不满意，打官司我们就擎着。”

这满屋子也就姑父和姥爷是主事人，奶奶因为过度悲痛，已经再难支持，被扶到里屋躺着去了。他们商量了一下，要对方再出一万丧葬费。

姑父说：“要不是我大舅哥给你们扛住那跟大木头搭上了性命，伤个俩仨工人，就是不死，住起院来也不止这个数。”那俩东家一听，对换了一下眼色说：“就这么定吧。十一万，我们再啥也不管！”姑父和姥爷都说好。

爸死了，反倒成为姑父、姥爷与人讨价还价的筹码！我的心很悲凉，因为我们穷啊，穷得需要用父亲的尸体做要挟了。

高个子东家说：“给死者准备寿衣吧，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钱就送到！”说完站起身和姥爷、姑父分别握了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时蔡婶拽过妈，说：“你别老哭了，坚强点，孩子还小，这个家你得挺起来！快点张罗给忠实做走时候穿的衣服，他这么点岁数，别做那些老式的装老衣服了，忠实平时喜欢穿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毕竟人就死这一回。”

妈止住了眼泪，就说先打车去镇上吧。然后去里屋被垛里拿出一沓钱，穿了棉袄和姑姑一起走了出去。

姥爷和姑父都张罗着把爸抬到房子外面，奶奶说什么也不让。说外面太冷，看冻坏她儿子。大家无奈，只好在爸的头上摆上了香火和烧纸用的盆子。

姥爷和姑父我跪在爸的头上给他烧纸钱，然后各自出去张罗事去了。奶奶在里屋，客厅里就剩下我和爸爸。只是这会儿我们阴阳两隔，他再也不能睁着眼睛看到他的儿子，而我再也看不到爸的那张慈爱的笑容了。

我拿起一沓张烧纸点燃扔到了黑色的瓦盆子里。看着那燃起的火光，我仿佛看见爸正微笑着揽过我的头；仿佛看见他正把一块鸡胸脯肉夹到我碗；仿佛看见他看我成绩单时的骄傲与欣喜。

我再也承受住这莫大的悲哀！我伏在爸的身上嚎啕大哭！我喊着：“爸！爸！儿子给您烧纸了，您看到了么？您怎么就那么狠心把我和奶奶，妈妈都扔下了呢？儿子说过将来念好书了会在城里给您买个房子。再也不让您吃苦挨累，享几天清福。可是您为什么就不等到那一天？为什么不等我啊？”我的哭声响彻云天，惊动过往的寒鸦，就是换不回爸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