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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娘要改嫁了

书名:青春在歌唱 作者:紫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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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娘要改嫁了

插上电源以后那显示器上面一道子一道子的来回晃动,就像电视机突然没台了一样。还都是雪花,说什么也不显示页面。

曹老二他爹一看急了,说:“天奇,你还是不会弄。我在那东家的屋里亲眼看见人家女主人给我开机了,当时她没几下子就调出了视频,她还能冲着对方笑,好家伙,真人真镜头,就像演电视剧一样。怎么一到家就不好使了呢?”曹老二他爹急得直跺脚,还来回走动着,团团直转。

“叔,那你看到你干活的那个东家给你装在车上的是这台机子吗?”我也纳闷,如果在人家还好使来着,只能是说明咱不会摆弄。

“那倒没有,他家在那间屋子里摆了好几台电脑呢,别是偷梁换柱了吧?”连曹老二他爹自己也疑惑起来了。这时曹老二他妈过来了,她开口就数落道:“也不看看你自己那个德行!斗大字不识两麻袋,还非要玩什么电脑。应名打鼓说给你儿子买的可以用来学习,人家学校里那些老师,哪个不是大活人啊?怎么都教不会他?就那电脑能教会?别是你看了电脑里的娘们,动了啥歪心眼吧?这回好,让人家给糊弄了,真是活该!活该你白给人家出力!脑袋不识数的玩意儿!”

毕竟我还在他们家,这回曹老二他爹听了可受不了了,他拿起马鞭子就走,边走边说:“我就不信了,这城里人咋地?就欺负咱乡下人没文化啊?给他家干了那么多天活儿,到时候就整这个破箱子和破大脑袋糊弄我啊?那不行!我曹福德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说完话也不顾我和曹老二的劝阻一股脑地拔了电线把主机箱和电脑显示屏通通搬到了马车上,要抹黑进城去找那家人理论。后来啊,曹老二他妈怕他爹一个人再出点啥事,就打发曹老二也跟着去了。这么多年了,曹老二他爹不说,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人家都叫他曹老倔子,到今天我才知道他那股犟劲,真是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的。

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那东家还说理,给他工钱或是换个好使一点的电脑,别让曹老二他爹亏着。爸活着的时候常说,谁便宜也不能占,尤其是欺负老实人,那是会遭天谴的。就是事情做得再天衣无缝,老天爷也睁大眼睛看着呢。

百无聊赖之时我又回到了家里,怎么这姜三喜子又来了呢?他来得勤了,我有点反感他了。他却恬不知耻地蹲在灶坑前给妈往灶膛里填柴禾,我装作没看见他,别过脸去,没好气地问妈:“怎么才烧炕呢?我奶躺在屋里不凉啊?炉子也没升,你想把奶奶冻死炕头上啊?”

我也不管妈听完了什么心理,就叮咣地掀起了炉盖往出捅炉灰。厨房里一下子被我弄得到处都是灰尘,妈见了责怪我说:“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放下。别弄得哪都是灰!你这样厨房里还能呆人了吗?”

“谁要是嫌厨房里有灰谁就出去,谁也没请谁来!”我没好气地说道。

“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呢?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母亲也许是觉得在姜三喜子面前很没面子,所以对我责怪道。

“你别骂孩子了,我看出来了,他是不欢迎我啊。那好,我走!淑芬,你们娘俩好好唠唠,这孩子对我有成见呢。”姜三喜子说完转身出去了,母亲也没去送他。只是突然蹲在灶膛前抽噎起来。

他边哭边说:“天奇,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啊?可是你奶奶这一病倒,要是哪天撒手去了,这个家没个人支撑可怎么过啊?你爸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我操心。现如今他走了,我连个主心骨都没了。”

“我可以辍学帮着你干农活,你不用非要理睬姜三喜子啊?他来就是没安好心,是在打你的主意呢。”我敞开天窗和妈说亮话了。

“我知道你都老大不小了,什么事儿都会看明白。可是妈觉得找他也挺合适的,他家就那么一个小闺女,以后妈和他挣下个金山不都是你的吗?”妈来不来这心就在那个姜三喜子身上了,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你!我不稀罕!我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不去念书了!”我几乎是在和妈妈大吼大叫了。

“你,你在说什么?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站到了厨房门口操起个笤帚就向我打了过来。我一躲闪,把奶奶闪了个趔趄。还是妈眼快,她慌忙站起身上前扶住了奶奶,才使她没有摔倒。我心里这个悔啊,怎么能惊动了奶奶呢?都是我刚才太激动了。

从心里说我不希望妈再找其他的男人,爸爸走了,妈妈怎么会那么绝情呢?为什么新社会了,女人就不讲求三从四德了呢?男人死了就急着改嫁?看来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故事都是后人杜撰的,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那么美丽和纯真的爱情。

奶奶被我气得直打哆嗦,妈止住了哭声,招呼我把她扶回房间里去。奶奶坐在炕头上,拍了拍炕沿对我和母亲说:“来,你们都坐吧。现在屋里头就咱们三个人,我们就把话都说开了吧。”

“妈,您别激动,慢慢说。都是天奇这孩子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母亲一边帮奶奶捋顺着胸口一边劝导着她。

奶奶强打精神说道:“淑芬,你坐下。妈也看出来了,这姜三喜子是把你盯上了。你同意不同意给他个痛快话,天奇也这么大了,他老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让孩子怎么想啊?”

“妈,天奇不理解我。我觉得姜三喜子人挺好的,会来事儿,人也勤快。因为他没儿子,以后我要是和他过日子,挣下多少钱都是天奇的。”母亲很明显地摆明了她的立场,她是想和那个男人过了。

一时之间,奶奶无语,我也无语。这难捱的沉默压抑得叫人如鲠在喉。最后还是奶奶干咳了几声,打破了沉默说道:“淑芬,妈不是糊涂人,知道你岁数小,不可能守着孩子过。既然你都想好了,妈也就啥也不说了。但是你要记住,他姜三喜子绝对不能打天奇的主意。这房子、地、还有忠实的抚恤金你是一分也不能动,更不能带走。天奇得念书,他得给他死去的爸争气!”奶奶最后一句话说完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低下了头,不敢去迎视她的目光。

“妈,这个我知道。您老放心,您无论是在与不在,天奇都是我儿子,我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母亲看奶奶突然转变了态度,似乎松下一口气来。

这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人能够左右。接下来奶奶和母亲都谈了些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我跑到自己从前居住过的小屋里,噼里啪啦地掉起了眼泪。尽管那间屋子一冬天都未曾取过暖,有如冰窖一般凄寒。可我还是不想出去面对母亲。我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突然生疏起来,她似乎不再是那个疼我爱我的亲娘了,她离我越来越远。

总以为父亲去了,我的眼泪都已经哭干了,但是听说娘要改嫁,要离我而去时,我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奶奶身在病中,我不敢放纵自己去大放悲声,于是我就这样哽咽着,哽咽着,伤痛得无以复加。

哭够了,我擦干了眼泪。觉得应该在我这个小屋里摆上父亲的照片,这样我想他了,便能够来到这里和他独对。于是我去厨房里找个盆子打来了水,想把这个屋子的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屋子期间。我的手一直都是冻得通红,怎么也伸不直,于是我就都任其蜷缩着。虽然我冻得直哆嗦,但也执拗地在擦着墙壁上的每一块瓷砖。我想我只是心冷,人的心若结冰了,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一定是用什么样的火也融化不了的。我在小屋里闷头干着活,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她没有阻止我,也没和我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也帮我擦着,擦着那一块一块的瓷砖,一块一块的地板块。

我记得当年家里盖房子时,我执意要整个屋子都镶上白瓷砖,那样亮堂。但是父亲执意不肯,他说我住的房间一定要用地板,且要用红色的地板块来镶嵌。因为早时候状元及第时都要披红挂彩的,这拥有红色地板块的房间,喜庆还吉祥。于是他特意开着四轮车为我这个房间从城里买来了红色的地板块,然后他不用瓦匠,亲自动手,一块一块地镶着。

而今再擦到这地板块,我的泪又来了。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他对我寄予的厚望。他还没等到我来报答他,还没等我到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他就走了。

想到这里,我无比哀戚。墙上的瓷砖擦完了,我就和母亲耐心细致地擦着每一块爸镶嵌过的红色地板块,我们谁都不说话。擦完了,总觉得还有水擦不干。左擦右擦,原来才明白那是我和妈妈滴落下的眼泪。“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这便是我那时心境的唯一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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