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斗气

石七在石台下坐了许久，忽然听到神婆唤他的名字，对于他来说，简直如惊天霹雳，这十几年来，神婆可从未叫过他的名字，本以为此番定有转机，不禁大喜过望，直奔石台飞跃，却又听一个“定”字，居然全身定住在空中，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知尝了多少苦头，只得哀求道：“冤家，求你放我下来吧。”

神婆哼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踏上这石台半步。”石七道：“这次是你叫我的。”神婆道：“我叫你是因为有事相托，并不是叫你上来。”石七道：“我错了，麻烦你放我下来吧。”

只听神婆叱咤一声，石七结实地摔在地上，痛得他老脸纵横，乐得木华哈哈大笑，小珠也暗自偷笑，只有十郎道：“石前辈，你没事吧？”石七憨憨笑道：“早就习惯了。”

神婆道：“现在他们要去金国，我托你一路保护他们，待他们将这小姑娘送回金国，你还要一路将他们带回本处，这一路若有半点闪失，唯你是问。”石七忙道：“难得冤家有所托付？石七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神婆冲他嫣然一笑后，转身回屋，却见石七打脚跟红到头顶，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木华喝道：“该上路了，石前辈！”石七才如梦初醒，紧紧陪同着三位往金国的路走。

一路上十郎和小珠静静地不发一言，却每每对目而笑，木华见着心里好不是滋味，只得找石七解闷，问道：“石老前辈，你是怎么看待女人对你笑的问题？”

这一问使得他马上回到神婆那一笑的场景中，忙道：“这个嘛，有点高深，老夫一时半时还真难解释给你听。”木华呸一声，道：“你八成还想着婆婆对你那一笑，我真就不明白，婆婆只是随意一笑，而你却傻站了半天，中邪了吗？”

石七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要是将来你遇到心上人对你笑，你比老夫好不到哪里去。”木华不服气道：“我就是再不济，也不会像你那个傻样。”石七自得那一笑，连日来心里一直美滋滋，也不管木华百般对他的羞辱，反倒觉得把自己心事说出来时，无比的轻松。

木华见他回味无穷的样子，恨不得拿起板凳敲死他，道：“喂，石老前辈，你一大把年纪，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地没完没了了？”石七道：“你爱咋说咋说？老夫看你是嫉妒十郎与小珠，甚至对老夫都有点嫉妒。”木华做呕吐状，道：“行行好吧，老前辈，你再这么说下去，只怕把全客栈的人都恶心死了，包括小孩。”

石七哈哈大笑道：“老夫今天终于知道，嫉妒的滋味有多妙，有心上人真是一件美事！”木华气得冒火，道：“不理你了。”一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但心里老大不舒服，回首看看他们三个，小珠与十郎聊得很是欢快，石七在自娱自乐，仍是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心道：“他们都中了邪了，小珠那么小，哪懂得什么叫爱情，只是好感罢了，最可恨的是石七这个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说起话来，一点不害羞，但他们都很快乐，偏偏我在这里生闷气，这不行，不就是和个女的说话吗？大千世界，遍地都是女的，我还不信我得不到美女一笑。”

当下扫视一周，果见一位美貌女子独自坐在一张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木华灵机一动，走了过去，在那女子对面坐下，笑道：“大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那女子忽然被人打断思绪，本来想发怒，却见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坐在对面，忍不住莺莺笑了声，木华暗道：“原来这么容易就博得美女一笑，等下讲给石七听，非气死他不可。”那女子问道：“小朋友，有事吗？”木华道：“没事，只是觉得姐姐长得美若天仙，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坐了过来，你不会介意吧？”

那女子笑得更欢了，道：“你这小孩真会说话，反正我也只是一个人，不介意的。”木华道：“不介意就好，还未请教姐姐芳名？”那女子道：“你没必要知道我叫什么，你叫我姐姐就行了。”木华道：“那怎么行？姐姐长得如此漂亮，万一起了个很难听的名字，比如小猫小狗的，那就不太好了。”那女子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再告诉你。”木华嘿嘿笑道：“这不公平，是我先问你的，你不能因为我是小孩，就得先告诉你我的名字。”

那女子略有些生气道：“我压根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爱说不说。”木华不服气道：“那你还问，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顿时气得那女子暴跳起来，道：“你是哪家孩子？怎么如此欠管教？”木华哈哈笑道：“女人生气的样子比笑起来更有看头。”话音刚落，却见一个巴掌贴在了脸上，霎时火辣辣地疼，骂道：“臭女人，连小孩子都打。”

那女子不答话，双手把他提了起来，跟着扔出了窗口，不时传来“哇”得一声惨叫，方才解气地坐下来，喝口闷茶。不多久，木华满脸不快地从客栈外走了进来，冲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走到石七身旁，问道：“那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石七拍拍他，道：“别看她样子柔弱，实则练过武术，不过修为尚浅。”木华哼道：“早知道不去碰这颗钉子了。”

十郎与小珠看着木华，乐滋滋地笑着，木华反瞪他们一眼，道：“十郎，你笑什么，有本事你也去试试，说不定她立马就把你扔了出去。”十郎道：“才不会呢，我要是去，她也会对我笑，还会请我喝茶呢。”木华哼道：“你想气死我啊，我就是不信，你能博得她一笑，有种你去试试看。”

十郎二话没说，走到那女子面前，道：“姐姐息怒，我是代我弟弟向你赔罪的，他一向都被爷爷揍屁股的。”那女子听了这番话，刚才那股子闷气一下子云消雾散，心想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较真，忙笑道：“他没摔伤吧，怪姐姐不好，怎能和一个小孩子斗气？”十郎道：“姐姐真是大人有大量，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那女子道：“还是你比你弟弟会说话，来坐下来，姐姐请你喝茶。”十郎坐了下来，道：“这怎么行？是我弟弟惹你生气的，我该请你喝茶才对。”那女子道：“你真可爱，说起话来像个大人一样，姐姐再不济，也不让一个小孩请喝茶吧！”十郎道：“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木华见十郎与那女子对饮数杯，差点没钻到桌底，乐得小珠嘻嘻地笑个不停，石七叹道：“真是一对顽皮的家伙，没事拿一个女人戏耍，若是让人家知道，非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