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桃花仙
书名:星魂之九龙图 作者:卧小龙
第六十八章 桃花仙
下了蜀山,已经进入大理国境内,远远望去,这里恍若隔世,村子里的人们生活很安定,早已忘记了外界的战乱,大家怡然自乐的神情,让古十郎的痛苦稍稍平息。二人在一个村民家暂时安顿下,木华道:“你和姬兰之间必须有个了断,如果我们带上她,十年八载也铸造不了天梯。”十郎道:“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姬兰。”
十郎信步向着村外走去,村子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房屋却排列的很整齐,像是早有人规划好的,房屋分列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两旁,顺着道路前走不远,是绿油油的玉米田一直延伸到山上。玉米花香在风中飘扬,燕雀在玉米丛中穿梭,田边栽着桃树,已经蔚然成林。
十郎疲软地躺在一棵粗大的桃树下遐想,看那桃树似乎已经几百岁,盘根错节,枝干粗壮,宽大的叶子密密麻麻,叶子间可见核桃大小的嫩桃。十郎感觉大脑空旷得可以容下整个苍穹,想要从这浩瀚的宇宙中挖掘出更多失去的记忆,只会越发疲累,不知不觉中沉睡过去,不多时却听到一串悦耳的歌声传来,十郎循着歌声过去,竟见月女站在一株开满桃花的桃树下,轻轻地哼唱着,桃花随风飘散,零零落落满地皆是。十郎苦笑道:“我又是在做梦,这样的梦很美,因为梦里有你,可是梦醒之后,我又要面对姬兰,我难道仅仅只欠她一个承诺?”
月女微笑着走过来,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对于爱,我知道我有些自私,我也是一个女人,但是看到你如此痛苦,我同样难过。姬兰仅仅是一个凡间女子,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希望你想明白这点。”十郎道:“可是我总不能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月女道:“你对她的情是残缺不全的,即便你拥有她的记忆,你还是不能给她幸福,与其让你在凡世情感面前徘徊挣扎,不如彻底地忘记她,你答应过我,只爱我一个人。”十郎叹道:“好吧,我会忘记她的。”
月女欣慰地笑了笑,抬起头,深情款款地望着他,道:“我需要你的吻,让我度过每一个甜蜜的梦。”十郎亲吻着她芳香四溢的朱唇,却被一颗嫩桃坠落砸在头上,梦醒时,见一位额头比拳头大几倍的银须老人,身材矮小得还不到正常人的一条腿长,手持桃木杖,正冲着自己和蔼地笑。十郎问道:“你是谁?”老人道:“小仙乃是这片桃花林的桃花仙。”十郎忙道:“幸会。”
桃花仙笑道:“小仙已经从你梦中得知你的困惑,小仙可以帮你,但你始终欠她一份情,等到你完成任务后,记得回来看她一眼,如果她愿意将这份情归尘土,在漫长的轮回中,她还会过着幸福的生活,如果她不愿意,她将世世代代没有美满的婚姻。”十郎道:“为什么这样?”桃花仙道:“因为你是魔童,你会带给所有爱你的女人灾难,你放心地去吧,我会代你好好照顾她的。”十郎一阵凄苦地咆哮。
姬兰醒来后,发现十郎不在,焦急地问木华,木华道:“他刚出去一会,不久便会回来。”姬兰抽泣道:“我是不是给哥哥添了很多麻烦?”木华安慰道:“不是你想得那样,自从我们分散后,发生了太多的事,谁都无法控制?”姬兰道:“为什么哥哥会不记得我?”木华不忍心告诉她月女之事,道:“十郎受过一次很重的内伤,治好之后便失忆了,你不要怪他。”姬兰道:“我没有怪哥哥,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木华叹道:“我想他能够理解你当时的处境,你也不要内疚。”
姬兰想到自己这三年来的遭遇,自从燕京分散后,完颜珠被留守的金兵带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云霄殿等了很久,不见十郎归来,却见一大队蒙古骑兵冲入城中,到处烧杀抢掠,滥杀无辜,她不得不寻个角落躲着,一直躲到第二天午时,城中的混乱稍稍平息,才有机会逃出城,可出了城又不知该去哪里,她根本不知道九鼎山在哪里,四处打听,很多人也都不曾听说过这座山。命运注定多舛,她被白党门的门徒遇见,大家纷纷表示奇怪她没有完成任务,却还活着。于是将她带回总舵,柳无命向她询问经过,姬兰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可怜的女人一时间被人嚷着要处死,好在柳尽忠挡在身前,替她求情,柳无命虽然剑无情,但人还算有情,总不能连自己的儿子都杀了吧。
姬兰以为可以逃过一死,但柳无命却又提出要将她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这种打击无疑比死都难受,姬兰说什么都不愿意,被软禁了三个月,她的泪水哭干了,眼睛哭肿了,阴冷潮湿的房间里映照着憔悴的脸庞,只有当她幻想着十郎很快会来救她时,才会露出梦幻般的笑容,十郎是她唯一活着的念望。在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柳尽忠做出妥协,若日后有了十郎的消息,他不会阻拦,然而这只是个谎言,姬兰忍辱偷生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十郎的消息,可他又失忆,命运怎么会如此安排?
姬兰泪水涟涟流个不停,木华也不知如何安慰了,这时十郎从门外走了进来,道:“兰儿,哥哥对不住你。”姬兰迫不及待地扑在他的怀里,道:“哥哥终于想起兰儿了。”十郎没有推开,道:“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哥哥本该好好补偿你,但是……”姬兰哭道:“兰儿知道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兰儿只愿多看哥哥几眼。”十郎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这里等我,等我完成任务后,会回来看你的。”
姬兰嗯一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道:“兰儿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归来。”十郎点了点头,坚决地转身离开,木华长叹一声,跟着离开,姬兰依靠着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用尽全力地叫道:“哥哥,你早点回来。”
十郎二人飞速跃过两道山峦,方才稳住脚,十郎道:“木华,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其实,我们这次离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木华道:“小珠无怨无悔为你而死,李玉狐努力了却带着遗憾而终,月女无奈地活在你的梦里,姬兰注定等你终老。”十郎自嘲道:“只恨我无情,恨我又多情,明知不能给予,却又不忍舍弃。”木华道:“成大事者必然要有所舍弃,更何况她们注定无法和你双宿双飞。”十郎沉默良久,道:“好吧,让她们为我付出的情化作我击败迪亚的力量吧,我们现在直奔西南,那里是佛陀释迦牟尼圆寂的地方。”
六十年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桃木制成的拐杖,每天清晨起来依旧沿着大路向西走,一直走到大路的尽头,视野被巍然的山峰挡住,以前她还有力气爬上这座山,但现在她老了,再也爬不动了。
老妇人每天都会在青石上坐着等到日落,以前她都会哭上一阵子,但现在眼泪干了,想哭也哭不出来了,伤感地望着天边的残阳。老妇人的嘴巴蠕动着,念叨着,却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以前她会向着山的那一边呼喊着“哥哥”,喊到声音嘶哑,但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老了,老得已经走不动路,哭不出泪,喊不出声音,可是她等的人还没有回来,她没有过抱怨,不曾后悔,只是至死都不愿放不下这份情,她的内心深藏着一份内疚,也许六十三年前的某一天,她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没有妥协,即便是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守候了六十年,六十年如一日地等待。
老妇人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枯瘦的脸庞,深深凹下去的眼睛,雪白的头发,干如竹枝的双手握着光滑的拐杖,她开始绝望,挤出了最后一滴浑黄的眼泪,泪水滴在水中,激起层层波纹向四面八方散去,仿佛看见哥哥的身影,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挺拔。老妇人想一头扎在水里,投入哥哥的怀抱,却被一位老人扯住,老妇人疑惑地看着他,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桃花仙道:“六十年了,你等了六十年,你能否明白了?”老妇人费力地摇了摇头,桃花仙道:“你的哥哥古十郎,他不是凡人,是魔童,拥有永生不灭的身体,可是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深爱着她,这并没有错,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将这份爱埋藏掉,过着凡人应有的生活。”老妇人想倾诉六十年来的心事,苦于说不出话,急得满面通红,最终仍是没有说出来,仰身倒在溪水里,从此再也不用每天早晨跑上十多里路来到这里,再也不用流泪,不用去呼喊,但她的灵魂依旧在守候着,有一天他会回来,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想多看他几眼。
有道是:
纷纷桃花朵朵开,
夜夜烛光姗姗迟。
命中花落在谁家,
乱世空留痴情人。
落雁泪湿鸳鸯梦,
孤魂徘徊奈何桥。
秋水望穿天亦老,
春意融融归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