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2

（六）

据说，遨翔天际的雄鹰，在自知将死之前，会离开群和伴侣飞到很远的地方，然后纵身从高空中一冲而下，迎向死亡。这种悲壮的结束生命的方式，有时让人很想流泪。

时光荏苒，溯夜和皙瑶一日日长大，而那秋霜却不知何时，偷偷攀上了尹伯的双鬓，逐渐蔓延到每一丝头发，他的眼睛不再像当初那么锐利，手也不再那样有力，刻木头时也偶尔会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宿命召唤，后来溯夜回想起那几件事，也许就是尹伯将要离开他们的预兆。

尹伯曾在山中发现过一块奇石，通身漆黑，劈开后里面竟是满满的翠玉，碧绿碧绿的。尹伯用它作了些玉钗，玉佩，赚了不少钱。但留下了其中两件，一把被打磨的水滑不过手掌大的玉梳，一个吉祥铜钱式样的玉坠。

玉梳给了皙瑶，她很是喜欢总是带在身边，放在怀里，那梳子与她绸缎般的头发很相配。她还用一条红绳穿过玉坠，挂在了溯夜的脖子上，贴在溯夜的皮肤上，四季微凉。俗话说人养玉，玉养人，尹伯希望他们的玉件一直都是清澈圆润的，为人也是一样，以此提醒他们做人要真诚，不得有害人之心。

后来尹伯自己选了一块石头，竟用它给自己偷偷雕了墓碑。后来还是被皙瑶发现了，很不开心尹伯这么做，硬是抢走尹伯手上的工具，眼中有点点泪水，撒娇的摇着尹伯的手，“尹伯，你身体这么好，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尹伯笑笑，捋着花白的胡须，无奈的摇摇头，“傻孩子，人终有一死，我不可能照顾你们一辈子，很多事情以后只能靠自己做决定，不过我会化作天上星辰，一直看着你们，放心吧你不会孤独的。”

七日后，大地上第一缕阳光像往常一样照射进来，竹叶上的露珠滴落，惊起了了落在叶尖上的蜻蜓，一切还是那么自然，但初升的太阳却带走了尹伯的笑容。尹伯再没有醒来，驾鹤归去了。尹伯走的很平静，前一晚还和他们坐在一起吃晚饭，睡下之后却再也没醒过来。

他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要溯夜好好照顾皙瑶，每天要按时练功，轻身，也不要荒废学业，适当读些好书，不要让别人嘲笑兄妹胸无点墨。另外屋后第三棵树下，曾埋下过一个木匣，里面有解毒和疗伤的奇药，是尹伯珍藏多年的。还有当年毒蝎仙子留予尹伯保管的《吸星大法》的秘集，还有尹伯曾经最喜欢的翠玉戒指，就都留给你们兄妹吧。

（七）

溯夜把尹伯埋葬在小竹房旁。

那天，皙瑶哭得撕心裂肺，溯夜一直强忍着眼泪，在它快要涌出来时，随手用袖口抹去，他不愿让皙瑶看到自己流泪，更不想让妹妹因此哭得更凶。生命已经流逝，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来，就像人永远不能留住风，石也不能阻挡水流一样。在现实的面前，或许只有无力接受所有的一切，不管有多么不愿意，但终究要面对。

“皙瑶，不要哭了，你这样，尹伯在九泉之下会更不安心的，如何让他放心踏上轮回之路，坚强起来，你还有我呢。”

两年里，基本上每日清晨，皙瑶总会来到尹伯的墓前摆上一束野花，一些尹伯生前喜欢的小菜，诉说着他们的所见所闻，过得好不好。有时候她说到好玩的事情会笑好一阵，但是笑着笑着就落泪了，因为这些故事里，尹伯都不在了。在他们心中，尹伯早就是他们的父亲了。

良久，溯夜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不能让皙瑶一辈子在这林中度过，外面那个花花世界或许会给皙瑶带来些许伤害，但毕竟要去面对，不能让皙瑶枉渡一生。关在笼中的鸟纵使羽翼丰满，但终究忘了飞翔也只是废物。于是，溯夜毅然决定带皙瑶下山，收拾了些衣服，带上盘缠，当然，还有屋后树下的那个木匣。

溯夜和皙瑶在京城找了个便宜的房子住下。溯夜不想皙瑶太辛苦，只留皙瑶在家料理家务。自己出去做些差事，也好赚点钱。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也算愉快。

第一天来此地时，竟有个小孩抱着皙瑶的腰不放，大喊着，“快来看啊，仙女姐姐下凡了。”皙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笑了，“小弟弟，我不是仙女啊，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大家就是邻居了，记得来找我玩呀。”小孩还是一脸得疑窦，但回应着笑了笑，自言自语着，“你真的不是仙女么……明天你不会飞走么？”

皙瑶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待人有礼貌又热心，所以周围的大婶也很照顾兄妹，还经常送来写自家的饭菜，或干脆叫兄妹来家中吃饭。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着。

（八）

到新年的时候，溯夜用年底省下的钱为皙瑶买了套新衣裙。淡紫色的紧身内裙，外罩一件粉色轻纱开襟长衣，衬得皙瑶玲珑有致的身材，俏皮可爱，皙瑶笑得很开心，就像春天田野里的精灵。

晚上溯夜拉着皙瑶去逛庙会，看每盏在河边漂流的花灯，猜灯笼上面的灯谜，看了民间艺人的杂耍戏法，买了香甜的小吃，花几文钱玩小摊上的游戏。

突然，自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飞奔而来，冲散了人群，人们慌乱的躲避着他们。可不知谁家的小孩还傻傻的站在路中央吃糖葫芦，来不及躲避，皙瑶见势不好，一把抱起那孩子，马却嘶鸣着来到了皙瑶的面前，马上的人想勒马也不是一时就能停下，皙瑶一时急中生智，一跃而起，脚下一使力轻轻一点马头，腾空而起，马在自己身下呼啸而过，几丈开外终于停了下来，皙瑶随后也才稳稳落了地。

怀中的孩子一时惊吓才反应过来，竟大哭起来，皙瑶蹲下身来，为孩子擦着眼泪，说着安慰的话，哄着那孩子不要再哭。

周遭的人都惊叹这姑娘的身手，一面鼓掌，一面议论着这女子真是好心，人又美。

那三个男子调转了马头，回到了皙瑶面前。这三人皆着黑色皮制骑马装，尤其中间那人，最为年轻，有双丹凤眼，头戴紫金冠，面若凝脂，让女人都心生羡慕，眼角微微向上扬，嘴唇微薄，有傲视人间的味道。两侧的男子看样子像是他的随从，但气度也都不凡。

皙瑶一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皱了一下眉，“有钱人又如何？难道就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么？在路上横冲直撞，万一马没有勒住，伤了他，看你用什么挽回。”中间这戴紫金冠的男子看着皙瑶发呆，被皙瑶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有些微尴尬，又为难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只是挑起一抹略带温柔的笑，“姑娘，多有得罪了，还望姑娘原谅，如果需要医药费用，我可以赔偿。”

皙瑶依旧不依不饶，“你以为几句话就罢了么？如此没有诚意，连马都不下。”男子显然被皙瑶问的不知如何回答，左边的男子张了嘴，“大胆，一介民女，无知，我家主子都这样和你低声下气了，你可知他的身份……”戴紫金冠的男子一抬手示意，阻止了他的话，“姑娘，在下管教属下无方，改日再登门造访。”调着了马头，然男子又回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定会再见的。”说罢扬鞭而去。

溯夜拉住了皙瑶的手，“算了皙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赶紧把这孩子送回家吧。”

二人带着孩子，找到了他的父母，对方硬要给他们些银两作为回报，但他们没有收下，只是摇摇头，又转身汇进了看烟火的人群。

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他们倒宁愿只是收到几句谢谢，只是那金钱或许让这种人间关爱变了味，像是一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