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1

（九）

每年除夕夜，烟火会自然是少不了的。在出城后不远的后山上，人群拥挤着，溯夜紧紧牵着皙瑶的手，既然挤不到前面，就索性退出了人群，二人会意的点头一笑，脚点着几处突起的石头几下来到了一个小山峰上。如此不会拥挤，且也是最佳的观赏处。他们坐在了崖边，脚腾空肆意的晃着，泥土松软，坐着很舒服。

“哥，你快看！”皙瑶用手指着夜空，激动地叫溯夜看着烟火一朵朵升入夜空，拖着它们银色的蛇尾，绽放各形各色的烟花。或许烟花也有自己的个性吧，时而娇媚灿烂，时而调皮灵动，时而儒雅大气，但却都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终究只是一瞬便消逝了。

烟火，与人们手中举着的火把和灯笼，汇成一片星光的海洋。

皙瑶俯视这人群，转头看了看溯夜，夜空中的火光把他的侧脸衬的温润如玉，皙瑶将头悄悄靠在了溯夜肩上，坚实但却有点冰冷，可皙瑶感觉却是暖的，“溯夜哥哥，你平时怎么不多一些笑脸，总对别人冷冰冰的，你要是肯对别人笑，隔壁的小孩子们一定很喜欢你，也不回一见你就躲了。”溯夜笑而不语，他从来都只把温柔的一面留给皙瑶，别人又怎会得到？

“溯夜哥哥，要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该多好，永远像今天一样，哥哥是除了尹伯对瑶儿最好的人，不过尹伯不在了，我只有哥哥了。”溯夜轻轻拍了拍皙瑶的头，皙瑶眯了一下弯弯水亮的大眼睛，“傻丫头，你还要出嫁呢，你会找到一个一生一世对你好的人。你先坐在这，等我一下……”

溯夜飞身下了山崖，留下皙瑶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迟疑着哥哥为什么留下自己，匆匆离去，神神秘秘的，去干什么也不告诉她。可过了没多久，溯夜就已经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盏孔明灯和一支笔，皙瑶才注意到人们也开始稀稀落落放飞孔明灯，且越来越多随风飞向远方，汇成一条像星河般的小流。溯夜将手里的笔递到皙瑶手中，“许个愿望吧。”皙瑶笑了，提起笔写了一行字：皙瑶要永远和溯夜哥哥在一起。溯夜无奈的笑着，若是真的可以，那他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溯夜摇了摇头，提笔写道：只要为了皙瑶一生幸福，我溯夜愿用所有交换。但他没有让皙瑶发现自己写的这句话。

点燃了灯，皙瑶一直注视着它，汇入那道星河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最后竟不知道为何。一颗泪顺着脸庞滚落了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竟是这般灼热。

第二章：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十）

皙瑶刚洗完衣裳，晾在了小院内，又打扫了房间。她深深吸了口气，长长的呼出，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好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一桌可口的饭菜等她的溯夜哥哥回家。

皙瑶正在厨房切菜，听到门外有吵闹声，出门看见的，竟是那日在街上骑马横冲直撞的三人之一，但却不是那个戴紫金冠的男子，好像是他的那个随从。他带了一队士兵，抬着几口很大的红木箱子，似乎在四处打听什么。百姓们因为恐慌躲进了屋内，但看见了她就径直走了过来。“姑娘，还记得我么？我姓李，你可以称我为李大人。这次便是奉我家主人之命，专程来找姑娘你的。”皙瑶明白了，他们是朝廷的人，怪不得如此横行霸道，“李大人所为何事？若是来道歉的，民女可受不起。”

“姑娘可还记得我家主人？”李大人对身后的士兵一招手，那士兵们将那几个红木箱抬到了皙瑶面前。皙瑶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竟然是雪白的银两，皙瑶一怔，“不瞒姑娘你说，我家主子确实喜欢上姑娘了，从没见他这么认真过，自打那次见到姑娘，就为你所倾倒，他钦佩姑娘的正义，有胆识，而且女流之辈竟有这么好的轻功，实属少见，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嫁给我家主人？”

“大人，我连你家主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谈婚论嫁会不会太轻浮？若没有其他事大人请回吧。”周围的邻里一见这官兵的架势不对，通通躲进屋关严了门窗。李大人示意皙瑶附耳上前，道“我家主人就是当今皇上，你若嫁了过去，便有享之不尽的美食玉衣，又何必在这受这苦呢？”皙瑶被吓了一跳，“大人，民女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恐怕没这福气。”转身就要进屋。“这事还能由得你做主，就算绑今天我也要把你绑进宫。”两个官兵上前死死地抓住了皙瑶的肩膀，皙瑶动弹不得，更不要说施展轻功逃跑了。

（十一）

溯夜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前簇拥了这么多官兵，又有人抓着皙瑶便，扔下手中的本来买给皙瑶的桂花酥，一个筋斗翻到皙瑶身前，“放下她。”

李大人一见这鲁莽少年，“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事岂容你来管。”一个健步上前，龙爪手扣住了溯夜的肩，使劲踢了溯夜的小腿，溯夜跪倒在地，随后，几个士兵对溯夜一顿狠打。这兄妹纵使轻功再高，此时不会武功，也没有还击的能力。但不管他们怎么打，溯夜也不吭一声。

皙瑶的眼泪决了堤，哭的肝肠寸断，好不让人心痛。“别打了，不要打我哥哥，不要啊……”溯夜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只听见皙瑶一直在向他们求饶。

“姑娘，你是想亲眼看着他被打死么？”

最后，皙瑶说出了李大人一直在等的那两个字：“我嫁。”皙瑶一字一顿。

“好，姑娘，这可是你说的，早些同意你哥哥不就受这罪了么，箱子里有嫁衣，明天我会来接你。”

“不过我有条件，我要哥哥和我一起走。”

“那就要看你了……另外，别想着连夜逃走，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大内养了多少高手，江湖上多少人投靠朝廷提供内线消息。如果还想试试的话，就请便吧。”李大人带着士兵走了。

皙瑶跑过去，将溯夜从地上扶起，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哥哥，你怎么样了哥？”皙瑶的泪滴到了溯夜脸上，溯夜用手拭去她的泪，“皙瑶，我没事，这点伤还挨的住，我们进屋吧。”

（十二）

皙瑶把刚刚的事从头向溯夜如实道来，边说着边帮溯夜擦药，眼泪却又不知不觉掉了下来。“皙瑶，你要是不愿意嫁，我们就离开这，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算了，哥，我们能逃到哪去，再说你现在身子虚，走多远也会被找到，或许我进了宫我们会好过一点，你不用这么辛苦了。”溯夜默不作语，从没向现在这样想要变得强大，保护自己最爱的人，最重要的人，自己的小妹妹。

而皙瑶心中有千般万般不愿，却也不想说出口给溯夜担心。两人各自背对背坐了良久，皙瑶任脸上的泪纵横也不愿去管，它像珍珠掉落地面。

溯夜看到梳妆台上皙瑶的玉梳，起身拿起，卸下了皙瑶头上的簪子。皙瑶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流泪的双眼，迅速的抹了脸上的泪，但还没转身只是背对着溯夜坐着，头发披散下来，长长的，直直的，更显女儿柔美。皙瑶微微侧头，看了看肩头的头发，但在溯夜的角度看，这背影不知为何这样凄美。

溯夜的手温柔的滑过皙瑶的头发，用玉梳帮皙瑶梳理这水滑的头发，溯夜带着笑音说：“皙瑶要出嫁了，应该高兴才是。”虽然带着笑音，但却连他自己也骗不了，皙瑶如花的笑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心被刺了一次又一次。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小妹妹，不能阻止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不能阻止这场悲剧，更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就算她不说，他也能感受她的心也在痛。嘴边上的话还是哽咽了。

“哥，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啊，想到你会是最美的新娘，哥高兴还来不及。”说话间偷偷拭了下泪，但还是被皙瑶发现了，只是皙瑶也没有道破。

“皙瑶，尹伯不在了，总要有个吉祥人在你出嫁的前夜帮你梳头，但现在只能由我来了。”溯夜的手抬到皙瑶的头顶，“一梳梳到尾……”梳子随溯夜的手滑到了皙瑶的发尾，“二梳，白发齐眉……”在第三梳前溯夜的手有些微颤抖，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三梳……儿孙满堂……”溯夜将手放在了皙瑶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皙瑶，以后你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你要幸福的活下去，好好侍奉夫君，做个好妻子。”

皙瑶依旧没有回头，握住了溯夜的手，溯夜抖动了一下，但不易被人察觉，“哥……”

“好了皙瑶，早些睡吧，明天你要出嫁了。”溯夜将皙瑶带到床边。

“哥，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么？”溯夜点了点头。

守在皙瑶的床边，溯夜吹了一夜的箫，箫声比那深秋的风还凄凉，比那初冬的雪还萧瑟，皙瑶在睡梦中还依然挂着点点泪痕，溯夜，则在床头守了她一夜，且彻夜都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