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拜佛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2章 拜佛
“严老蔫,你给老娘滚出来。”
当真是越害怕啥越来啥。
“严老蔫,别装不在家,老娘看到了你家有人,开门。”
我娘赶紧去开门,可是还没到门跟前,门就被大喇叭给踹开了。
“严老蔫,你家良子打我儿子嘴巴子,这事怎么算。”
大喇叭双手掐腰,那感觉,要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
“村长家的,小孩子的事情,大人还是不要管了吧,再说了,我家良子是傻的,这村里都知道。”
我爹一改往日的退让,反而硬气了起来。
看来我不傻了,让他这个当爹的,腰板也挺直了。
“严老蔫,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白挨了两个耳光是么?”
“那你说,你想咋办。”
我娘本来要吱声,却被我爹给拦了下来。
“呦呵,严老蔫,看来你不蔫啊。”
“我想咋办,你儿子必须给我儿子赔礼道歉,在陪个200块钱安慰一下我儿子。”
敲诈,妥妥的敲诈。
在这个随份子还是10块20的年月里,200块不是个小数目。
“你看我家这样,像是有200块钱的人家么?”
我家穷,这朱家坎都知道。
一来是家里分的地少,收入有限,二来我这些年傻了,爹娘给我问病求医也花了不少钱。
“没有可以写欠条。”
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我盯着大喇叭。
这女人虽然泼辣,年近中年可看上去还挺年轻的,看她的走路的姿态与桃花眼的神情,怕是红杏早已出墙。
我走到大喇叭跟前,用极小的声音讲给大喇叭听。
“你说如果村长知道你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会怎么样?”
我说完抽回身子,直直的看着她。
“让赵大宝给我道歉就算了,我不稀罕,我记得前些年你借了我家500块钱,把钱还了就行。”
“你……”
“你什么你,你要是识趣点,现在走,否则我要是真说出来,难受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大喇叭双眼都瞪圆了看着我。
“哼,给老娘等着。”
大喇叭一甩手,竟然走了。
我娘见大喇叭走了,赶紧将门关上。
“呼,这大喇叭真吓人啊。”
大喇叭离开后,我爹我娘自然对我跟大喇叭说了什么感到好奇。
我也是笑笑没太深说,只是简单的说给他们听。
当听到红杏出墙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我爹反应快,立马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爹问的我一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可我就是知道。
“这种事可不好瞎说,你可不要出去说去。”
“爹,这事不用我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露馅了。”
这次我爹没在说话,除了喝酒,就是偶尔看看我,他在想事,至于什么事,我想无非就是一个傻子突然好了,还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从一个傻子变成一个正常人,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朱家坎。
甚至有人不信还专门到我家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而我娘逢人就说是拜了碾子山的佛像我才好的。
还把拜佛时,佛像流泪的事情也讲了出来。
那些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还有人吵吵着哪天也要去碾子山拜拜。
可我总觉得,我突然不傻了,跟我娘拉着我去拜佛没啥关系。
反倒是那只黑色的狐狸。
我下意识的看向墙头,墙头上啥也没有。
又过了一天,我娘非拉着我去寺庙拜拜,感谢佛祖显灵,让我不傻了。
我爹也是这个意思。
说得了人家佛祖的恩,怎么能不报答呢?
我爹说的没什么毛病,自然我也跟着去碾子山。
刚到庙门口,就听到庙里面传出来一阵阵饱含兴奋的大喊。
“佛祖显灵了,显灵了。”
我爹我娘一听,人也跟着兴奋起来,拉着我往庙里面跑。
到了佛像前,庙里的人都跪在地上,虔诚的拜佛。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我特别扎眼。
我盯着佛像,总觉得哪里不对。
世界上真有这么邪乎的事?
石头块子会流泪,这说出去可以成为天方夜谭了。
忽然,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狐狸的形象,我看到了佛像里面。
有个人正坐在佛像的脑袋处,用一个小酒盅往佛像的眼睛出倒水。
可我再想看仔细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佛像还是那个佛像,安安静静的。
我明白了。
佛像是空的,什么流泪,佛祖显灵,都是骗人的把戏。
眼下要是揭穿这骗人的勾当,显然没有人会相信。
在愚昧与真相面前,人们的选择往往都是愚昧。
当然,我的父母也在这些人之中。
我要立马站出来说明,我爹我娘会以为我对佛祖不敬,又傻掉了。
这时候,我的脑袋里想起一个人。
我不动声色,跟着父母拜佛。
礼拜后,一名小和尚站在了我们一家三口面前。
“三位施主,我记得你们,前几日三位面带愁容,今日面带喜色,恭喜恭喜。”
小和尚说完,便施礼。
我爹我娘也赶紧还礼。
“小长老,这就是大喜,我这儿子本来是傻的,这不来听说咱这佛祖灵验,就来了么,这一拜,孩子真好了,真是佛祖显灵,佛祖保佑啊。”
我娘本就是个农村妇女,没有那么多心眼。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大喜。”
“我佛慈悲,悲悯世人。”
“阿弥陀佛!”
小和尚说完再次施礼。
我娘突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那40个鸡蛋换来的散碎零钱。
“小长老,这是俺们一家三口给寺庙添的一点香火钱,这么灵验的佛祖,香火可不能断啊,就是钱不多,佛祖不会怪我们吧。”
我娘将那些散碎的零钱捧在手里,眼里的真诚与卑微全都写在脸上。
“女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本是慈悲为怀,怎会怪你,这钱我不能收,如果施主想要为庙里添些香火,不如为佛祖买上些清香。”
“对对对,小长老说的对,我们这就去买,这就去。”
我没有去阻拦我的父母,眼下这功夫,阻拦是无法阻拦的。
当然,我还是不忍心破坏我爹娘的好心情。
我长这么大,爹娘如此高兴的时候,当真没几次。
就在我娘将清香插入香炉后,我顺着香往上看,隐约间我在这寺庙的上空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十分模糊,模糊到我无法分辨他的形象。
就在我以为是我眼睛花了的时候,我注意到,我的眼睛前,又出现了熟悉的狐狸形象。
往家走的路上,我跟上次一样,很安静。
不是我想安静,是我进入了某种说不清的状态。
像是灵魂离开了躯壳。
单独进入一个世界。
我睁开眼,我正站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里不像印象中那般阴暗潮湿。
距离我五米外,有一处光滑的圆形石台,上面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
他盯着我,我看着他。
目光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
我就将他认出,他就是我经常在梦里看到的那只小狐狸。
其实以前我也经常能梦到他,不过那时候傻,只要睁开眼,就啥也不记得了。
我缓缓的靠近他,他朝我打了一个哈欠。
我才发现,他不仅仅是身上的毛黑的发亮,就连嘴里的舌头跟肉都是黑色的,甚至,甚至他的牙齿都是黑色的。
“小子,虽说当年你好心救我,我本应该拉你一把,如今你三关已过,我也就没有顾虑了。”
声音浑厚,有力,带有一种特殊的磁性。
我踉跄的退了一步。
“谁,谁说话。”
“嗯?”
我看了看周围,眼睛盯住了面前的狐狸。
“莫非,是,是你?你会说话?”
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害怕还是应该高兴。
可他就趴在那里,嘴巴都没动一下,怎么说的话。
“会说话有啥稀奇的,以后稀奇的事还多着呢。”
话音落地,石台上的那只狐狸不见了。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我很是慌张。
从小没少听山精野怪的故事,心里多少有些阴影。
我连连后退,脚下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我傻是不是你搞的鬼?什么三关,你是谁。”
面对空荡荡的洞穴,我几乎是大吼。
顷刻间,一浪浪回音在洞穴里来回冲击我的耳朵。
“我是谁,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叫我黑狐就行。”
“日子会好起来的………”
“啊,啊!”
我挣扎着,身体忽悠一下。
看着眼前熟悉的桌子,熟悉的炕头。
“儿,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你知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我怎么跟你说话,你也不吱声,身体冰凉,我推你你也没有反应。”
“你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娘用她的拳头打我的身体,可那拳头打在身上,软软的,没有力气。
“娘,我没事,可能就是睡了一觉。”
“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我脱口而出,完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对,对,我儿子不傻了,也大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娘将眼泪擦干,便下地去给我拿吃的。
“饿了吧,娘给你拿吃的去。”
我点了点头。
肚子其实在就饿了,每天吃些清汤寡水的饭菜,没有啥油水,吃的时候挺饱,没有一会就会饿。
可就是这功夫,我从炕上下来,走到院门外。
按照我交代的,那个大汉今天应该来找我了。
眼下太阳都要落山了,那个大汉怎么还没来,难道有意外?
“良子,吃饭了!”
“来了来了。”
我回头朝着屋里头喊了一嗓子,还是不放心的朝着外面看了看。
“他来了。”
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几乎让我脱口而出。
“谁!”
这句谁说完,我才反应过来。
我娘见我站在门口迟迟未动,便再次叫我。
“良子,吃饭了,站在门口往外面瞅啥呢。”
“没事娘,我就感觉好像有人要来,我就胡乱看看。”
我刚要关门,视线尽头,果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看着晃晃悠悠,在傍晚的暖阳下,披着红光。
“完喽完喽,这人应该是没救喽!”
“怎么没救了。”
“他来了,你问他喽。”
脑袋里的声音散去,大汉果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小兄弟,救我,救我。”
“这才过了两日,你怎么……”
大汉身形瘦弱,行动木讷,跟在寺庙里看到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别提了,我,我睁眼了。”
挺大个老爷们,跪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我爹我娘在屋里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
“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啊。”
“良子,这人你认识?”
“娘,这就是前两天,寺庙里遇到的那个。”
“啊!”
我娘相信,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
“别看了,内个这位兄弟,还没吃饭吧,正好赶上了,家里也没啥好吃的,一起吃口饭,就算是再难得事,也得吃饱肚子不是。”
我爹上前将男人拉起。
“大哥,我爹说的对,先进来吧,这坐门口别人看到也不好。”
男人点了点头,被我爹扶着进了院子。
“先喝口水。”
我爹将水递了过来。
“我不是嘱咐过你,无论如何不要睁眼么。”
我心里面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男人睁开了眼睛。
“我,第一天晚上我是没有睁眼,第二天的时候,我那小儿子半夜天要亮那会起来撒尿,他找我,我没动,可孩子哭啊,妈没了,奶又年纪大,我就,我就睁眼了。”
“可我往孩子身边一去,孩子见我这模样,直接瞎昏了过去。”
“我要抱孩子,感觉身体被一个什么东西拉住了,冰凉冰凉的,凉的我直打冷战。”
“这时候院子里的大公鸡叫了,那感觉瞬间消失。”
“我这才抱起孩子。”
“后来孩子醒了,也看起来呆呆的。”
“我也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的感觉。”
男人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小兄弟,救救我吧。”
“我给你磕头了,就算是可怜可怜我的孩子。”
男人说完就磕头,没有任何犹豫。
“大兄弟,起来起来,这是干啥啊。”
“你说我儿子能救你?你不会搞错吧。”
我爹拉着男人不让他跪下,我娘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不是出马了么,这等邪乎事,只有他能救我。”
“出马?”
“这位大兄弟,俺们良子啥时候出的马,我这当娘的,咋一点不知道?”
“这位嫂子,你,你当真不知道?”
我娘还要说,却被我爹拦了下来。
“你没发现儿子不傻之后有些不太对么,跟其他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废话,我儿子当然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我爹我娘在我身后说的话我听的清楚,却当没听到。
我所关心的,是男人今晚怎么办。
他说的那种冰凉的感觉,多半是黑白无常的勾魂铁链。
这玩意根本不会空,要不是大公鸡好巧不巧的叫了一声,恐怕男人早是一具死尸了。
可这天就要黑了,黑白无常还会来的,男人在哪里,他们就到哪里。
这可怎么办呢。
一来二去,天渐渐黑了下来。
我爹我娘也都被我推进了屋里。
我还特意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我娘始终放心不下我,一个劲的说要小心点,小心点。
院子里黑黢黢的,静悄悄的。
只有我跟大汉两个人。
到现在,我也没问他姓甚名谁。
不是我不问,是知道他的名字对于我解决今晚的事情,并没有啥实质性的帮助。
“小兄弟,今晚,今晚怎么办。”
“别害怕,有我在。”
当苦难来临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迎接苦难。
面对他,然后解决他。
我们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坐着,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
大汉的呼吸声短促而轻。
显然这是不对的。
过了晚上10点,真的有点凉快。
尤其是偶尔吹气的微风,实在是舒服的不行。
“我说就没有其他办法么?”
“正常是没有。”
“啥叫正常是没有?”
黑狐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的要钱啊。”
一听到钱,我属实没了脾气,我家穷那是都知道的事,上哪里去搞钱。
况且我虽然没有托人办过事,但是也道听途说过,人托人,钱花去吧,海了去。
黑狐不说话,我便看向那大汉。
“来了来了!”
大汉一下子站了起来。
双眼死死的盯着西南方向。
黑夜中我只能看到大汉的轮廓,那颤抖的轮廓。
“小,小兄弟,救,救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阴风。
卷起的尘土弄的我睁不开眼睛。阴风过后,我家的墙角处一团白雾缓缓出现,白雾很浓,很快就将我家整个院子包裹起来。
“阴差办事,生人回避!”
话音落,两道少说也得有3米的身影出现。
身影渐渐清晰,我也看清来了来人。
“一见发财。”
“天下太平!”
“无常爷爷!”
黑无常不言语,手中的锁魂铁链划破白雾,结结实实的捆在了大汉身上。
“小兄弟,救我,救我。”
大汉扯着嗓子,我急忙上前拉住铁链。
仅仅一接触,一股子阴寒将我的手臂震开。
可我的身体迅速被一股力量接管,我知道,是黑狐。
我的眼睛变成了狐眼。
这叫捆窍。
有捆半窍跟捆全窍之分。
捆半窍弟马能与人沟通,对身体损伤不大。
捆全窍身体完全由仙家接管,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完全是仙家所为。
对身体损伤极大,非必要,不捆全窍。
但眼下,虽然为过阴,但与阴差接触,捆半窍可不行。
虽然我从未了解过这些,可我就是知道,就好像这些东西,一直都长在我的脑袋里。
“嗯?这小子有点不对。”
“晚辈黑狐,见过二位阴差。”
“今日一见,有事想求。”
我的嗓子,传出的却不是我的声音。
“何事!”
白无常应了一句,并没有我以为的人与阴差无法沟通,铁面无私。
或许我是第一次,对于黑白无常来说,已经是数不过来多少次了。
“这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年幼,母亲年老,不知道是否可以宽限几年,待母亲归天,幼子成人,再缉拿回府。”
黑狐不墨迹,直接讲出想法。
白无常俯下身子,长长的舌头似有似无的碰到我的鼻尖。
“后辈,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黑狐不知道在哪里搞出来一兜子金元宝,那可真是闪闪发亮啊。
“就这点?”
“你就拿这点来考验我?”
白无常满脸不削,就连涉事未深的我,忽然也觉得,大汉这事,成了。
“二位有所不知,我这弟马家里贫困,一时间拿不出来太多,三天,三天后保证给你满意的数目,你看如何?”
白无常看看黑无常。
随后白雾中出现一个五指张开的大手。
“我要这个数,你也知道,阴差拿人,都是有规矩的,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嘿嘿,无常爷爷,我黑狐办事你放心,以后免不了继续合作,我黑狐是什么口碑,不用我说,钱三天后送到。”
“好,谅你也不敢说谎!”
“三天后我来取钱。”
白无常拍了拍黑无常的胳膊,锁魂铁链瞬间被收了回去。
而白雾,也眨眼的功夫消散。
“咯咯咯……”
一阵阵鸡叫,让我重新接管身体。
黑狐在我脑袋里说道。
“人保下来了,到他娘去世,幼子成人,他是一定要死的,这是他的命数,能晚死些年,已经是极限了。”
“你怎么想到用钱这招。”
我心里很好奇,这黑白无常怎么说也是阴差,说白了那可是地府公务员,怎么说也得有点工资吧。
要这么多钱干嘛,地府有地方花么。
“钱永远是硬通货,能帮你解决很多麻烦。”
“鬼差没成为鬼差前也是人,只要是人,心里那股子贪劲,就一直存在。”
“钱自然管用。”
黑狐的话让我眼前一亮。
果然,这种活了上百年的精怪,还是看的比我这个毛头小子清楚。
本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汉,却发现大汉躺在地上,身体直直的,一动不动。
不好,他不会死了吧!
我急忙蹲下试试鼻息。
有气,但不多。
“放心吧,他没事,他不过普通人,接触鬼差当然吃不消,等一会太阳起来,阳光驱散他体内的寒气后,自然就醒了。”
黑狐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眼下也只能等太阳起来了。
我抻了一个懒腰,别提多舒服了。
至于被黑狐捆了全窍后的不适感,我是一点没有,或许是我年轻的缘故。
“良子,良子,没,没事吧。”
我娘推开门,语气里满是担心。
“没事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那他……”
“躺一会就好了。”
我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就把我往屋里面拉。
“我跟你爹都在这,你说实话,你啥时候出的马。”
出马这事在东北地界并不算什么陌生词汇,男女老少,基本都知道。
“我说我是睡了一觉,就出马了,爹娘,你俩信么?”
“睡觉?”
我娘很是惊讶,听惯了别人出马,却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也会出马的那种震惊全写在脸上。
“他娘,别问了,孩子不是好了么,你问那些,本来也不该你问,少问吧,做饭,孩子也忙了一宿,也饿了。”
我爹倒是看得开,脸上没有啥表情。
我爹虽然是庄稼汉,平日里不相信这些鬼神啥滴,可不信不代表没有啊。
“他爹,那咱儿子真出马了?”“别合计这些了,院子里那位可怎么办。”
我们一家三口齐刷刷的看向院子里躺着的大汉。
最后我爹我娘齐刷刷的看着我。
“良子,这人真没事?”
“没事。”
我嘴上说着没事,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
随后我搬着一个小马扎坐在了大汉的身边。
尽管脑袋里黑狐一再劝我说不用看着他,太阳出来,阴气消散自然就好了。
可我这个刚出马的小子,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
反正也没啥事,就陪着他坐一会。
果然跟黑狐说的一样。
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大汉醒了过来。
“小,小兄弟,我,我获救了?”
“算是吧,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那……”
大汉听我这么说,脸上担心之色没有褪去,反而还浓重了几分。
“你是必须死的,这是你的命数,我跟下面沟通过了,待你母亲颐养天年,幼子成人,在将你带走。”
大汉反应了一会,随后释然的笑了。
“挺好,挺好。”
“小兄弟,这个你要手下。”
大汉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这是300块钱,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你让我多活几年,这钱花的值啊。”
300块,虽然是零钱凑的,可那是货真价实的300块。
我记得我娘去年去免渡河捡土豆,才20块钱一天。
20一天,300块可是半个月的工资了。
对我家来说,这算的上一笔小巨款了。“这位大兄弟,这可不行,太多了,你看看这十里八乡出马看事的也不少,那有收这么多钱的。”
我娘一听300块钱,立马就坐不住凳子了。
“这位大嫂,300块让我多活几年,我心满意足了。”
“小兄弟,你就收着吧。”
大汉眼里透着真诚,我伸手接下这三百块钱。
“大哥,这钱我收了,另外我有个事求你。”
大汉是个爽快人,一听我有事求他,他一点也不含糊。
“啥事尽管说,就怕俺这个杀猪的,帮不上你啥忙。”
大汉拍拍胸脯。
“碾子山那个佛祖显灵是假的,但是又不好当众拆穿。”
“假的?他奶奶的,这帮秃驴,嘴上喊着阿弥陀佛,暗地里是这么个玩意。”
大汉因为妻子的事,本就迁怒与碾子山那个寺庙,一听说里面有假,更是愤愤不平。
“良子,这可不能瞎说,对佛祖不敬,可是要遭报应的。”
我娘生怕我说错话,佛祖怪罪下来我再傻回去。
“良子,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也有疑问,毕竟他也是见证佛祖显灵的人。
我把那日在佛像前看到的说了出来,我爹我娘还是不相信。
这点,我能理解,想要让两个在连村子都没怎么出去过的人相信佛祖显灵容易,要是让他们相信这里面有问题,是骗人的很难。
“小兄弟,为啥不报警啊。”
“大哥,报警警察会把佛像砸开么?”
“很多人对于寺庙,是心存敬畏的,谁敢砸啊,可是不砸开,根本看不到真相。”
大汉点了点头。
“小兄弟,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
“我想借你的手把这个骗局公布于众,既然大家都害怕佛祖怪罪,那就把真相直接摆出来,把问题搞大,这时候在通过警方解决问题。”
“行,没问题,我杀了一辈子猪,砸佛像还是第一次。”
“这帮秃驴,老百姓被他们骗的一愣一愣的。”
我又交代了几句,大汉就离开了。
大汉离开后,我娘反复确认我递给她的钱。
“他爹,真的,真的是三百块。”
“爹,娘,日子会好起来的。”
“对,对,娘信你。”
“良子,你过来。”
我爹一脸凝重的将我叫到一旁。
“咋了爹。”
“良子,爹知道,你这行跟的行不一样,我听老人们说过,你可要注意安全,我跟你娘就你一个孩子。”
“爹,这个你放心,我有仙家护着。”
我爹低头抽了两口烟,没有看我。
“爹,娘,以后咱们家在村里不用像以前一样低头做人了,有我呢。”
“嗯,我儿子真长大了。”
吃过中午饭,我家里开始不断的有人来。
有朱家坎的,也有临近几个村子的。
有求财的,有求姻缘的。
一个下午,我足足接待了十几个来找我看事的人。
每次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出马的,他们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都是听说。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哪里是听说,是在我出马后,黑狐会自动搜索一定范围内需要帮助的人,为我揽活。
我解决的越多,功德积攒的越多。
仙家与弟马本身就是互为表里,共同进步的关系。
我坐在院子里,这一下午累的我属实有些疲倦,可是收获也不少。
鸡蛋鸭蛋足足有200多,零钱加在一起也有快200块钱。
我娘根本不关心我赚了多少钱,她更关心我累不累。
“儿啊,这一下午,累坏了吧。”
“娘,不累,我的加把劲,到时候,把咱家的房子翻盖一下,你跟我爹不是一直想要盖个新房子么,咱们盖他三间大瓦房,保证比村长家还气派。”
“嗯嗯,好。”
我娘嘴上说着扭头就往屋里跑。
就这功夫,门被推开了。
“老蔫兄弟在家不。”
这声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因为这个声音来源是赵大宝他爹,赵天林。
这个时候,赵天林来我家干嘛,不用想也知道。
平日里,赵天林啥时候也没喊过我爹老蔫兄弟,都是喊严老蔫。
“来了来了。”
我没等我爹去开门,起身直接去开门。
“呀,村长,快进快进。”
我将村长赵天林往院子里迎,我爹我娘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赵大哥,来来来坐坐,他娘,整点茶水。”
“诶诶!”
村长赵天林落座后,看了一眼我。
“老蔫兄弟,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有事求良子大侄子。”
“嗨,啥求不求的,有啥事你就尽管说,良子能办的准饱不会推辞。”
我的的话把赵天林给捧的开怀大笑。
“哈哈,那是那是,良子这孩子,天生就善良。”
“良子,我听说你出马了,想请你给俺们老赵家看看坟地。”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老赵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让良子给你家看坟地?”
“你们老赵家的坟地不是挺好么,这么多年,你看你们老赵家,有钱不说,哥几个身体也好,你还当上了村长,哪像我们哥三个。”
我爹他们一共哥三个。
我爹最小,我大爷跟二大爷家里过的都比俺家好。
可是我家却很少与他们来往,不是咱不想来往,是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俺们家。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就拿房子破洞露天那件事来说,我爹不是没找过他的两位哥哥,想串点钱将房盖换一下。
我大爷说钱都抬出去了,还没收回来,二大爷更是老远看到我爹去,把院门给锁上了,躲在屋里装家里没人。
“老蔫兄弟,你这话是没错,我们老哥几个都不错,家里不算富裕,但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挺舒坦,可是这下一辈没有出息的,就拿我那儿子来说,学习是狗屁不是啊,还净惹麻烦,我听说前些日还跟良子有了点不愉快,这回家让我一顿打。”
赵天林这话说的倒是实话,他们老赵家年轻一辈的确没有啥出息的,不是好吃懒做就是到处惹事。
赵天林的外甥去年还因为打架被抓进了局子。
“那良子能行么。”
我爹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心里门清,赵天林家这活,不接也罢。
“我看良子行。”“诶,老蔫兄弟,你不是记仇吧,不想让良子帮俺们老赵家看坟地。”
“没没没,看老赵大哥说的。”
“那就这么定了,良子,你挑个好日子,然后给俺们老赵家好好选选地方哈。”
“大侄子,就拜托了。”
“这是200块钱,算是辛苦费。”
赵天林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块,递给我爹。
这钱哪里敢要啊,我爹急急忙忙往回塞。
“老赵大哥,你这是干啥,这点事还用啥钱啊。”
“不用不用,快收起来。”
我全都看在眼里,我爹怕收了赵天林的钱,引来麻烦。
去年村里来个卖瓜的小伙,赵天林拿了人家的瓜不说,还没给钱。
卖瓜的小伙管他要钱,他反手就打了人家,反讹人家50块钱。
卖瓜的小伙一看惹不起,开车就走了。
这200块钱要收了,赵天林指不定出啥幺蛾子。
“诶,老蔫兄弟,不要哪行啊,这钱我得出。”
“收起来吧,这点事用不着,都是村里住着。”
我爹是万万不敢拿这个钱啊。
“你爹不要,给你大侄子。”
赵天林将钱递给了我,我爹一个劲给我使眼色,让我别收。
我则堆着笑脸。
将钱接了过来。
“那就先谢谢赵大爷了。”
“坟地的事,保证给你选的让你满意。”
赵天林没有料到,我会收他的钱,那脸一抽一抽的,很不高兴。
可他毕竟是村长,还想看坟地,也是强压着怒火。
“老蔫兄弟,你儿子可比你实在,走了。”
赵天林推门往外走。
“老赵大哥,慢走啊。”
等赵天林走远,我爹我娘开始数落我。
“良子,赵天林的钱怎么能收啊,你啊。”
“是啊儿子,你这钱收了,赵天林能放过你嘛,他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么。”
我把钱递给我娘,然后十分轻松的说道。
“爹,娘,你们放心吧,以后咱不用怕他们老赵家。”
“嗨,你就是不撞南墙你不知道疼啊。”
我爹被着手,有些不开心的往屋子里走。
我爹回了屋里,我娘则继续满脸担心的跟我说。
“良子,赵天林这钱你真不该收,他这人心眼小还很混,别说咱们朱家坎,就是周边几个屯子,他也是有一号的,都怕他。”
“娘,别人怕我不怕,你看着娘,他不是欺负过咱家么,这回我让他老老实实给咱认错。”
我娘见说不通我,也是学着我爹的样子回了屋里。
我记得这事好几年了,我爹在河里抓了不少大鱼拿到集市上卖。
赵天林领着一帮人,收摊位费。
别人家他都收两块,唯独收了我爹5快,还说我爹这是鱼买的多,所以比别人多交,临走还顺了一条最大个的鱼。
还有那年家里收成不错,我爹合计老是指着种地,一年也剩不下啥钱,抓几只羊养着,慢慢发展起来,生活不就好了么?
可赵天林看上了我家的羊,以村上要招待上头来的领导为理由,给抓走了,说给钱,可到现在也没给钱。
我爹我娘也不敢问,人家有头有脸,小老百姓哪里敢问。
我也清楚,我收了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我也不是以前的傻子了。
夜风轻轻拂过。
这是我不傻后的第三天。
我还是感觉不那么真实。
就像是做梦一样。
以前傻,每天跟做梦一样。
现在不傻了,就跟做梦一样。
“小子,今天下来,感觉如何,能吃的消么?”
树荫下,黑狐坐在那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我。
“能是能,就是有点累。”
我抻了一下懒腰,一阵热流游走全身,舒服极了。
“嘿嘿。”
黑狐没说话,只是嘿嘿笑。
我盯着他,问出了一个我现在还觉得很蠢的问题。
“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鬼么?”
黑狐被我这么一问,差点没上给打我。
“小子,我的脑袋是棒槌啊,有没有你自己看呗,还问我。”
黑狐丢下一句话,消失了。
我则对着大树自言自语。
“还我自己看,我怎么看。”
说话的功夫我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我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在我家院墙外。
“咋突然这么多人。”
我爬在墙头上往外看。
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看上去很轻,走路没有声音。
有的青着脸,有的脸是白的。
就连碰面,也没有任何交谈。
周围依旧静的可怕。
突然,一个人似乎发现了我,朝着我笑了一下。
眼珠子唰的就掉了出来。
“啊!”
“鬼啊!”
我下一滑,直接来了一个仰八叉。
我急忙起身往屋里跑,将门紧紧关闭,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喘息。
“良子,你喊啥呢。”
“没,没事娘。”
“没事就睡觉吧。”
“我知道了娘。”
我说完,还偷偷打开一道小缝朝着外面看,外面静悄悄的,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呼,吓死我了。”
按照我交代大汉的,一早我就往碾子山赶。
我爹我娘是不同意我这么做的,说是对佛祖不敬。
自然也不会赶马车带我去。
可谁成想,刚出村子,就碰到临村的老乡,说是去碾子山走亲戚,正好搭个顺风车。
“小伙子贵姓啊。”
“免贵姓严。”
“哦,你这是要去碾子山干啥。”
老乡是个中年男人,胡子茬有的都白了。
我也看不出来他多少岁。
“碾子山有个庙您知道不,我就去那个庙。”
“哎妈呀,小伙子,我跟你说,这庙里的佛祖老灵了,你要心中有所求,去拜拜准能成。”
老乡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跟我说,一听到我去碾子山那个庙,这老乡来了劲头。
“小伙子不是我白活,我跟你说,之前我也是不信这些玩意的,这都改革开放十多年了,谁还信这些玩意。”
“说这话的有两年了。”
“我家小孙子闹的厉害,村里的大夫怎么看也不好,实在是没有招了,碾子山那边孩子他大姑,就说这边有个庙,里面的佛祖可灵了,让我去拜拜,没准好使呢。”
“我一去拜你猜怎么着,我那小孙子还真好了,你说这事邪乎不,后来我还给庙里添了不少香火。”
老乡说着,情绪还有点激动。
嗓门也大了不少。
“老乡,你看着没那么大的年纪,都有孙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