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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臣这是依着大明律例说话,冲事不冲人

书名:大明第一火头军 作者:电工1022

第757章 臣这是依着大明律例说话,冲事不冲人

“陛下!这海外弄回来的东西既然归了大明,那就得全数充进国库!”

双手托着奏本,都察院左都御史跪在栈桥前,青砖被膝盖死死的压着。

“眼下京里的米价都连涨仨月了,外头铜钱到处流,私铸钱多得按不住,要是把这些黄白物私分给当兵的,只怕坏了朝廷法度!”

十几名御史跪在他身后,户部与礼部的几名官员也跟着迈出队列。

朱棣背着手立在风里,身上穿着赭黄常服,只是拿眼瞅着江面,连看都没看那本折子一眼。

夹着厚账册的朱高炽额头上全是热汗,站在旁边,翻了翻册子又随手合拢。

二十里长街被五城兵马司封得严严实实,甲盾齐备的饕餮卫隔着十步就立个桩子,酒楼和房顶上全是看热闹的人群,大人扛着娃娃,竹筒举在手里,伸长脖子往水面上望。

江道那头探出第一排桅杆,挂着金龙大旗的五十艘宝船排成一条长线破水而来,船底压得很沉,铜皮外层全浸在水线底下,边上护航的战舰拉开炮门,火绳兵靠在船栏后头严阵以待。

“回来了!”

“下西洋的大船真个拉着宝贝回来了!”

磕下头去的御史举着本子不肯收回。

“求陛下先把船扣下封存细查,谁也不许私自搬动,免得有人借着立功的名头把国库的东西往自个儿兜里揣!”

扭过头来的朱棣横了他一眼。

“你嘴里说谁侵吞呢?”

脑门重重的贴在地上,那御史脖子梗着。

“臣这是依着大明律例说话,冲事不冲人!”

“好一个冲事不冲人。”

迈大步跨过地上的折子,朱棣径直走到栈桥最前头。

带头的宝船重重顶上岸边的护木,粗大的缆绳顺势甩上石台,扣死在缆桩上,搭上来的跳板被压的发颤。

牛魔王硕大的脑壳从舱门探出来,呼哧喷出两股白气,四只粗沉的牛蹄踩上木板,震的梁木直晃荡。

横坐在牛背上的范统腰里挂着斩马刀,怀里兜着半布袋生核桃,大摇大摆穿过栈桥,挡在前面的文武官吏全给这头蛮牛让出道来。

“老朱,接稳了!”

从鞍子边摸出一根长条物件,范统抬手扔了过去。

朱棣伸手捞住,沉重的分量压的手腕直往下坠。

那四尺长的权杖通体全是足赤黄金,顶头镶着七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杖身上刻满弯弯扭扭的外夷字样,缝隙里嵌满各色杂宝。

上下掂了掂手里的硬家伙,朱棣横过眼睛发问。

“这算个什么物件?”

“教廷里那个管账老头的手杖。”

咬开手里的核桃硬壳,范统嚼的满嘴直响。

“琢磨着你天天坐在龙椅上腰酸背痛的,给你弄根拐棍使唤,往后要是腿脚不灵便了,拄着它去后宫溜达也体面。”

站在后头的朱高炽赶紧低头咳了两声,两侧的官员全把脸扭到旁处装听不见。

朱棣抡起权杖就往范统屁股上砸,牛魔王身子一扭蹿到旁边,那金棍子只扫下一撮牛毛。

“小兔崽子,刚回京城就敢拿朕找乐子!”

“嫌不合手就还我,上面扣几颗石头下来,够换三千石精米了。

把金权杖往胳肢窝下一夹,朱棣啐了一口。

“进了朕手里的东西你还想抠回去,想的美!”

从牛背上滑下来的范统抓过水手递来的青铜号角,连吹了三声长调。

五十艘巨舰的底舱大门齐刷刷往外敞开,铁轮大车压着木跳板骨碌碌往下推,领头那辆大车刚落在码头当间,实木车轴就被压出了一道裂纹。

四个壮汉把盖布一掀,车上整齐码着二十块赤金大砖,每块足有百斤重,上头印着各路蛮夷商会的戳记。

随军书办抽掉车尾的木栓子,金砖砸在青石板上,撞出一片清脆的金属响动,紧跟在后头的大车连绵不绝,原矿宝石一箱箱倒在路上,铺出两丈多宽的金玉道子。

原本吵嚷的岸上彻底没了动静,坐在屋脊上的汉子嘴巴大张着,连怀里滑到瓦片上的娃儿都忘了伸手去抱。

船舱深处的大车还在一趟趟往外推,金块从水边一直堆到了官仓大门口,大银锭把铁皮箱子塞得冒尖,整株的红珊瑚立在车板上,海珠全拿大木斗来量,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抬出一尊两丈高的金佛,光是佛肚子就得六个大人才能合抱过来。

抱着大算盘的夏原吉连滚带爬冲出官列,蹲在金砖堆前用牙咬了咬,手指在算盘上拨的飞快,几个户部小吏围着他摊开账册,嗓门扯得一个比一个高。

“足金三百二十万两!”

“现银一千四百万两!”

“各样宝石原石还没算进账里!”

“后头还有四十九条大船没卸呢!”

算盘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夏原吉的腰刚弯下一半,两眼朝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倒进账本堆里,几名户部书吏手忙脚乱架住他的胳膊。

“尚书大人!”

“快按人中,快按!”

被掐的嘴角乱抖的夏原吉手里还死攥着账纸不放。

“入库……全给本官抬进国库……哪个敢少报一两银子,本官回京刨他家祖坟……”

把核桃皮随手一扔,范统从怀里摸出三本厚册子。

“夏老抠你先别急着刨坟,这笔货四成充国库,三成给水师修船补火药,两成按功劳分给军中弟兄,剩下一成拿去抚恤战死阵亡的家眷,一文都不能乱。”

先前跪着的御史爬起身来,大声嚷道。

“国公这么干根本不合规矩,外海缴获的银钱必须由朝廷总揽调配,私自把金银赏到军营里,非得养出一帮骄兵不可!”

范统把账本往前用力一拍,砸在他胸口上。

“老子领兵攻城的时候你连影子都没见着,水师扛炮流血的时候你在后方歇着,如今船靠了岸装满金银,你倒是跑的比狗还快!”

后退半步的御史手里依然举着牙笏。

“臣这是全心为了大明社稷……”

“少扯社稷的大旗来护着你的私心!”

指着后头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范统嗓门粗亮。

“三万多将士拼死拼活打下二十座海港,躺下四千多号人,带伤的有一万多,老子在海上亲口答应过他们,拼命挣回来的家当有他们一份!”

“你想要改这规矩也成!”

“有种你就把战死弟兄的名册念一遍,挨家挨户去跟他们的老娘和娃娃说,朝廷要把这

份买命钱收走,你敢去走这一趟,老子二话不说把银子全交出来!”

御史张口结舌,手里的笏板停在半空。

站在后边的几个官员互相使着眼色,又有一人跨步上前。

“就算要厚赏功臣,也得由六部依例勘定,这么多黄金落进民间,京城的物价非得涨上天去不可……”

从亲卫腰间拔出金瓜短斧,朱棣沉着脸朝那尊大金佛走过去,手起斧落砸在佛腿上,砸出一个深坑,露出来的依然是金黄成色。

第二斧子狠狠劈落,金佛脚腕应声断开,沉重的佛身歪斜着砸在地上,压碎了两辆大木车。

大块金子骨碌碌滚到御史官靴边上,吓的几个穿绯袍的官员提着袍角连连后退。

把短斧往肩头上一搭,朱棣目光如铁。

“朕今天把话挑明了放在这儿!”

“将士们拿命在刀口上换回来的银钱,谁要是敢克扣半厘,朕直接发配他去极西之地扛石头去!”

“国库平白拿了四成,够你们户部把算盘珠子拨烂了,还敢伸手抢军饷,未免把吃相弄得太难看!”

“哪个还有废话的,现在就把官皮扒了,跟着下一班宝船出海当挑夫去,正好管饱饭!”

十几个御史赶忙把笏板掖回袖筒,灰溜溜退回班列后头。

翻开分账名册的朱高炽把户部侍郎招到跟前。

“全按军册点名发放,严禁各级卫所千户截留过手,阵亡将士的那份由户部派专人送进门,落了伤残的多补发半年口粮。”

用朱笔在最后一条重重画了个圈,他沉声吩咐。

“军官将领的赏格另立账目,谁敢冒领军饷,直接按律砍手抄家。”

拍了拍朱高炽的厚肩膀,范统笑骂道。

“胖小子做事还算地道,等这笔烂账理明白了,叔从私库给你留两箱红宝石,留着给你娶侧妃使。”

一把拍开他的胖手,朱高炽翻了个白眼。

“您老还是先把欠户部的八百多万两船料钱结清了再说吧。”

转身想溜的范统被朱棣一把扣住手腕。

“往哪儿钻呢,朕那份私房钱你还没算明白呢!”

“你堂堂一个大明皇帝,背着朝廷要什么私房钱?”

“当皇帝就不能手里留点活钱了,朕出门找人喝顿老酒,难不成还得天天找媳妇领条子去!”

两个人蹲在摔断的金佛肚子旁边,折了根树枝在泥地里画杠算账,朱棣死死按着半截佛脑袋,范统抱紧金佛肚子,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老朱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船队是老子的,兵也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

“船厂木料银子全挂在朕的账头上!”

“那火铳重炮还是老子弄出来的呢!”

“别废话,按五五分账!”

“顶多二八,你二我八!”

“来人,把这胖子的腰带解了,给朕搜他兜里还藏了多少好石头!”

警戒线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镇国公府的家将撞翻木栅栏狂奔过来,脚上的皮靴都跑丢了一只,扑倒在范统跟前死死撑着膝盖,喉咙里喘着粗气,声音完全喊破了音。

“国公爷!快……快回府里去吧!”

“夫人这会儿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