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东宫庆功宴

长孙无忌是被人抬上马车的。

这位当朝宰相、文官领袖，出长安城的时候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手里死死攥著那根代表皇权的节仗，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去渭北大营安抚十二万哗变的兵痞？

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

但太极殿上李承干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太阳落山前搞不定，就借他长孙无忌的项上人头一用。

全长安城的文武百官都在看着，李世民更是直接默许了太子的流氓行径。

长孙无忌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硬著头皮往那个火坑里跳。

相比之下，东宫此刻的氛围简直欢快得能上天。

几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正殿外头的空地上。

箱盖全敞着，里面黄澄澄的金饼和白花花的银锭在夕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从户部和长孙家硬抠出来的六十万贯现钱。

李承干瘫在那辆特制的宽大轮椅上，手里抛著一块马蹄金，听着金子落回掌心的清脆声响。

“老邢！”李承干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末将在！”

老邢顶着那张缺了半只耳朵的刀疤脸，大步流星地凑过来，眼睛根本离不开那些大箱子。

“让兄弟们去西市，把最好的高昌葡萄酒、波斯地毯，还有最肥的滩羊全给孤拉回来。”

李承干把手里的马蹄金随手扔给老邢，

“今晚东宫大摆庆功宴，只要喘气的，全给孤敞开了吃喝。”

“得嘞！”老邢接住金子，咧著大嘴跑去张罗了。

入夜。

东宫正殿被几百盏牛角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中央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绒毯，十几张黄花梨条案呈半圆形排开，上面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切成薄片的西域蜜瓜，还有一坛坛拍开泥封的烈酒。

李承干换了一身宽松的玄色蟒袍，没戴那顶沉甸甸的太子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著。

他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主座上，伤腿搭在锦凳上，手里端著个夜光杯，活脱脱一个骄奢淫逸的昏君做派。

大殿两侧珠帘挑起，三道截然不同的香风同时飘了进来。

苏婉走在最中间。

她今晚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太子妃常服，裙摆用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

头发梳成端庄的高髻，插著一支赤金累丝步摇。

没有多余的挂件，却把大唐储君正妻的威仪端了个十成十。

她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透著股大家闺秀的温婉与大气，只是看李承干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走在左边的是侯怜儿。

这位将门虎女换下了一贯的素色衣裙，穿了一身极其贴身的紫黑色软绸长裙。

腰间束著一条嵌著碎玉的巴掌宽革带，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不施粉黛，却天生带着一股冷艳高贵的气质，像一柄入鞘的名贵匕首，漂亮却扎手。

右边则是彻底放飞自我的阿史那月。

这位突厥公主嫌弃大唐的衣服太繁琐，直接穿了一套改良版的红色轻纱舞裙。

上半身是紧身的红色短皮坎肩，露出大片白皙平坦的小腹。

下半身是半透明的红纱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

她赤著一双欺霜赛雪的小脚，脚踝上挂著两串细碎的银铃。

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野性与魅惑扑面而来。

三个女人往大殿里一站，连那些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看直了眼。

李承干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压压惊。

今天晚上不好过了。

“臣妾恭贺殿下，监国理政，大权在握。”

苏婉走到李承干面前，端起一杯清酒，大大方方地敬了过去。

李承干赶紧接过来喝了，嘿嘿一笑：

“都是婉儿管家有方，没你那本账，孤今天在太极殿上也没底气讹那个老狐狸。

苏婉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微红，顺势坐在了李承干右侧的软垫上。

侯怜儿不甘示弱，拎起桌上的一个酒壶，直接倒了满满一大碗烈酒，推到李承干面前。

“文官的嘴皮子靠不住，这天下还得靠刀枪打出来。”

侯怜儿声音清冷，却透著股傲气，

“殿下要是看哪个营的兵痞不顺眼，我回娘家把父亲留下的家将全拉出来，替殿下平了他们。”

“霸气！”

李承干竖起大拇指，端起那大碗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碗，辣得直哈气，

“有怜儿这句话，孤这监国太子当得比皇帝还稳当。”

侯怜儿嘴角微翘，满意地坐在了李承干左侧。

阿史那月一看这阵势，急了。

她根本不按大唐的规矩来，直接几步跨上主座的台阶，一屁股挤在李承干和苏婉中间的空隙里，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李承干胳膊上。

“你们大唐的规矩真多，喝酒还得找借口。”

阿史那月端起一个粗犷的牛角杯，里面装满了乳白色的马奶酒，直接递到李承干嘴边，

“殿下，草原上的男人打了胜仗，都是直接搂着女人喝酒的。来，我敬你！”

那股浓郁的奶香混著少女身上的玫瑰花香直往李承干鼻子里钻。

苏婉眉头一皱，刚想拿太子妃的规矩压人。

李承干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阿史那月纤细的腰肢，就着她的手把那杯马奶酒喝了个底朝天。

“好酒！月儿说得对，今晚没规矩，只管痛快！”

李承干直接开启了端水大师的终极形态。

他左手捏著侯怜儿递过来的烤羊肉，右手端著苏婉倒的西域葡萄酒，怀里还靠着个不停剥葡萄喂他的阿史那月。

大殿里的丝竹声响了起来，舞女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三个女人也放下了最初的架子，开始轮番上阵灌李承干的酒。

她们虽然在争宠，但枪口却出奇的一致。

苏婉拿出了管家婆的派头：

“殿下，这六十万贯虽然进了库，但东宫技校要扩建，火药作坊要采买硝石硫磺，还要给死伤的将士发抚恤。

您这监国第一天，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以后可不能再像今天这么胡闹。”

“怕什么？”

阿史那月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李承干嘴里，

“我那五万头牛羊明天就让老邢拉去西市发卖。殿下要是缺钱，我带人回草原再抢几个部落回来。”

侯怜儿冷哼一声：

“抢劫算什么本事？殿下现在手握兵权，明天我就去兵部查账。那些贪墨军饷的狗官，抄了他们的家，国库立马就能填满。”

李承干听着这三个女人的虎狼之词，乐得找不着北。

“孤这辈子值了！”

李承干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著舌头开始发表流氓感言，

“一个管钱算账，一个带兵抄家，一个带头抢劫。

有你们三个在，孤这大唐太子简直可以横著走。”

三女被他这番混账话气得直翻白眼，却又忍不住捂著嘴轻笑出声。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

李承干就算酒量再好，也顶不住这三个不同风格的极品美人轮番轰炸。

到了后半夜，大殿里的舞女乐师早就撤了下去。

李承干满脸通红，浑身酒气，连坐都坐不稳了。

他嘴里嘟囔著胡话，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他身子一歪，直接砸在了阿史那月饱满的胸口上，呼噜声瞬间响了起来。

彻底醉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三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火药味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殿下醉了，本宫这就扶他去主殿歇息。”

苏婉站起身，拿出正宫娘娘的威严，伸手就要去扶李承干。

阿史那月死死搂着李承干的脖子不撒手，野性十足地扬起下巴：

“大夫人，主殿的床太硬了。殿下昨天还说喜欢我西厢房的玫瑰熏香，今晚他归我了。”

侯怜儿冷笑一声，直接把腰间的匕首拍在桌案上。

“你们俩都没练过武，万一夜里有刺客怎么办？”

侯怜儿语气不容商量，

“我今晚带刀守夜，殿下必须睡我那屋，最安全！”

“放肆！东宫哪来的刺客？”苏婉柳眉倒竖。

“就是！你这是拿刀吓唬谁呢？”阿史那月也毫不退让。

三个女人围着醉死过去的李承干，互不相让，大有直接上手抢人的架势。

就在这场抢人大战即将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东宫正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上的太监帽都跑丢了，满脸惊恐，活像见了鬼一样。

“殿下！殿下快醒醒！出天大的事了！”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

苏婉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没规矩的东西！殿下已经歇下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太子妃娘娘，等不到明天了啊。”

小顺子满头大汗，指著宫门外的方向，扯著破铜锣嗓子嚎了起来。

“百骑司刚传回来的急报！”

“长孙无忌大人在渭北大营被那帮哗变的兵痞给活捉了。”

大殿里的三个女人瞬间愣住了。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重磅炸弹。

“那帮兵痞把长孙大人的官服全扒光了，就剩一条亵裤，直接倒吊在十二万大军的辕门上抽鞭子啊。”

“他们放出狠话，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要是朝廷不把欠的军饷拉到大营......”

小顺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就先砍了长孙大人的脑袋祭旗，然后十二万大军直接攻打长安城。”